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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雀恭弥在梦中看见了樱花树。 在深蓝色的天幕下,大片大片发着荧光一般的花瓣覆盖了大片苍穹,只留下斑驳的剪影映衬着如同初雪般洁白的花瓣,柔软得如同羽翼掠过头顶,飘落至水面,波纹丛生,像一张越织越密的网,将倒影切割得光怪陆离。从远方吹来的风,流连在耳际成了安然的絮语,然而却在一瞬间改变了原本的模样。 当鼻腔里浸渍满浓厚的血腥时,映入眼帘的是自从茎干处开始蔓延的血色,将原本的片片云迹染成鲜红,在眼眶里恰如燃烧的红莲,灼烧着瞳孔。 在梦境的最终,一个人影出现在花团锦簇的中央,红莲缠绕着他的身体,幽冥之火将他的容颜隐藏在赤色之后。 他开启双唇,叫他的名。 “恭弥。” 云雀恭弥醒来的时候发觉手心充满了汗水,原本冰冷的拐杖也被捂得发热。云雀挣着从床上起来,窗帘外涌进来的阳光刺眼得令人睁不开眼睛。他伸手去挡,从指间落下的光线投映下来形成了层层阴影,打开了记忆里某个门栓。 云雀想起了某个冬日的午后,自己在阴暗的地下室里注视着眼前的少年。百叶窗将他置于光影交错之中,他向他走近,眼睛在光影之中浮动。 “恭弥,你来啦。” 云雀盯着他不说话,只是亮出了手中银白色的拐杖,直指他的心房。 “不要靠近我,咬杀你!”他对他说得义正词严,字字句句都带有他惯有的威胁态度。 然而对方似乎选择了暂时性失聪,他用三叉戟推开了拐杖,揽过他的脖子将他拥入怀中,脸上还带着浅浅的笑意。 突兀而来的温柔令云雀有些发愣,可是当他清醒过来时却意外地发现自己竟然是那样地高兴为他所拥抱,那样不舍得将那双搂着自己的臂弯推开。 想要一直呆在这里。 那是云雀恭弥第一次有了想许愿的念头。 “恭先生,今天有什么安排?” 草壁进来的时候云雀刚打点好服装,笔挺的西装衬托出他好看的骨架,有意无意敞开的领口可以清楚地看见他锁骨漂亮的轮廓,在如同月光一般的皮肤上蜿蜒成一条河。 “原定行程是什么?” “前往埃及寻找关于盒子的秘密,分会队员似乎得到了什么情报。” “……” 云雀的沉默不语令草壁觉得有些奇怪,脑袋里突然闪现出不久前手下传来的消息:“恭先生,还有一个新到的消息……” 云雀抬起头扫了他一眼,“说。” “似乎有人发现了类似六道骸的踪影。” 六道骸的名字是魔法,只是一个声音就令云雀的心脏“啪”地漏了一拍。即使只是一瞬,草壁还是看见了云雀眼眸中那悄然流走的光芒,他无法去辨明那份光芒所代表的深刻涵义,他只是记得几年前当他看见委员长第一次听见“六道骸被白兰的人消灭”这一消息时的震惊,那是他第一次看见他绝望的模样。 那个晚上,云雀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夜,草壁只得留守在门外随时保护他的安全,但即使门关得再严,他还是从门缝里听见了短暂的呜咽声。 浸染了月光的声音,在黑夜的拥抱里如同古典诗歌里的抒情诗句,将一个普通的夜晚渲染得悲伤得挫骨扬灰,连一点希望的微光都掐灭在黑暗之中。 如果没有听见过那样的声音,草壁永远也无法去想象委员长会哭泣,会伤心。他向来是只暴躁的野兽,随时都会亮出锐利的爪在禁止别人进入自己的势力范围,他是高高在上的孤高君主,是拥有霸权的绝对帝王,“只要有反抗就统统咬杀”是他惯用的行为守则和口头禅。 可是这样一个应该用凶狠的猫科动物作为代表的危险分子,名字里带有的却是最最可爱温柔的“云雀”,起初一听见时的感情无非是“老虎把名字改作兔子还是个食肉动物”。身为食物链顶层的委员长最为讨厌的便是软弱的食草的动物;身为委员长的他应当是最最厉害的存在,不会为任何人所牵制。 然而这些都终止在某个时刻。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开始成为食草动物的守护者,虽然口里还是天天喊着:“咬杀你!”却是和其他守护者一样其实内心里还是想要守护这个常常微笑着的少年。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有了最强的竞争对手,曾经被囚禁的耻辱是令他追逐那个少年的羁绊。然而在漫长的追寻之中,他心脏某个角落的坚冰开始掉落,蓄积到最后成为了那个夜晚蔓延的灾荒。 草壁不敢说自己有多么多么了解云雀恭弥,毕竟他是个不常把内心所想表现在脸上的冷酷少年,但是他的每一点改变却清楚地被他所察觉,这是身为一个多年追随者应有的敏锐。 但是云雀恭弥还是当初那个威严的委员长,第二天当他从房间里出来时又恢复了常有的冷漠,令人怀疑那声呜咽只是个幻觉。 但云雀对他说:“六道骸没死,去搜索他的存在。” 六道骸。自此成为了一个禁语,如果不是有关于他存活的情报而提及他的名,等来的是他一个阴冷得足够让你血液瞬间冰封的眼神。 “抱歉了草壁,今天所有行程取消。”他拍了拍他的肩膀,“今天我去并盛中学,不要跟来。” 云雀清楚地记得并盛中学的一草一木,毕竟这是被他统治了那么久的领域,到处都是可以触发一段段漫长回忆的景点,当然这些回忆对于云雀恭弥来说是光辉史而对于同样拥有这个回忆的另一个人则是人生痛苦最高点,毕竟这些回忆里总是不乏血腥的存在。 周末的并盛,冷清得毫无生气的模样。长长的走廊里点缀着的是不绝的脚步声,显得随意而安然,像是踏在铺满花瓣的世界尽头,年华的沙漏颠倒了放置,过去时间的残影在走廊里缓慢成形,堆积而成的是那些自己不忍浪掷的记忆。 “呐,我可以叫你恭弥么?”少年倚在墙上挡住了去路,朝自己笑得绚烂如花。 “你不是已经叫习惯了么?” “恭弥,我来找你了。”许久未见的少年,肩上还有微微血痕。白色粗糙制作的囚衣上还沾着湿润的泥土,带来青草的芳香萦绕在自己的身边。 “你又越狱了?”轻轻吻着那道盛开在他锁骨上的花朵,少年温热的血液在唇上是思念的味道,“什么时候又会再被抓进去?”有些嘲笑的意味。 “起码当我见过你之后。”冰冷的手指覆盖过视线,在他的怀中黑暗也显得温情盎然。 “嘿,不要一见面就打嘛。”少年拿着三叉戟轻松地躲闪着自己手中的拐,笑得嚣张,“我来见你可不是为了成为你的‘出气筒’。”拐被三叉戟打飞到远处,一直微笑着的混蛋一把将他抱起,“呐,又输了哟~” “我是故意输的。” “是吗~”他笑得暧昧不清。 “咬杀你!” 少年还未反应过来时,嘴唇上就传来了清晰的疼痛感。锐利的牙齿嵌入自己的唇上,像是在咀嚼花瓣一样。他笑着舔唇上不止的血,眼神却是无比温柔而绵长。 在走廊的尽头是自己呆了最长时间的风纪委员长室。云雀推开门,视野所及的范围内所出现的不仅是曾经的摆设,还有过去的自己和六道骸。 “你要走么?” “嗯,被白兰的人缠上了不解决不行。”他缓缓向他道明原因,突然促狭地笑了出来,“怎么?舍不得了?” “嗯,有点。”意料之外的答案,六道骸被这突兀的惊喜震得以为自己中了敌人的幻术。 “呐,你会回来吧?” “会的,”骸从后方环抱着云雀,细碎的头发擦过皮肤有些微微的痒,“为了见恭弥你我一定会回来。” 骗子。 谎话。 你根本没有再出现,为什么我站在这里却找不到你的踪迹。 云雀闭上眼,想要终止这画面的继续延续。他不想再听见,不想再重复这牵动他心中残损的角落。 不要走。不要走。不要走。不要走。不要走。不要走…… 请不要离开我。 请不要离开我到那么遥远的地方去。 请不要死。 “我会等你。” 云雀睁开眼睛,画面并没有因为自己脑海里的制止而停下放映的速度。而那句从几年的自己口中说的温柔句子,却在几年后被现在的自己听见,穿越了漫长的年岁,温柔早已散失于谎言之中,取代的是沉重的悲伤以及揉虐心脏的强大杀伤力。 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让我想起。我对你的思念早已经在那个寒冷的眼晚流尽,你只是我记忆里一段漫长的留白,占据在心里最重要的地方,但是却依旧不过是空白的存在。 “六道骸。” 他轻声呼唤出这个名字,如同一个通往最后真相的密码一般,周围所有的景色犹如被风吹散一般化为记忆的沙尘。冰冷的水漫过头顶,漫过发线,无法去抵挡的潮水将自己拉向海洋的最深出。 暗蓝色的潮水在光线的投射下显得晶莹剔透,瞳孔深处长出了巨大的莲花,瞬间开满了视野。是熟悉的体温,像是一双无限温柔的手在怀念阔别以久的脸庞。 云雀再次睁开眼睛,世界又回复了他原本的模样,没有过去的自己与六道骸,委员室里有的也只是当初的设备,一点改变也没有。他揉了揉眼睛,刚才的触觉竟然令自己产生了一丝留恋的感觉。 “应该要忘记才对的。” “那也太伤我的心了吧。” 突兀出现的声音撞击在耳膜上令云雀一瞬间停止了思考,当他转过头去,窗户边多了一个身影,多年不见头发已长至腰间,他倚着窗沿朝自己笑得一骑绝尘。 “你是谁?”云雀毫不犹豫地抽出银拐,指着他的心房,那个曾经被自己倚靠无数次的角落,云雀只想亲手将它毁灭。 世界静谧得宛如创世之初,光和影逐渐分层,时光从指间流走,飞鸟与游鱼投下斑驳的影子将这场照面渲染得更加印象深刻。 “恭弥。”他唤他的名,声音是温润潮湿的季风,携来的是绵长的阵雨,开启梦中的水地。 云雀恭弥终于想起在那个梦的最终,站在红莲花丛下的是六道骸温柔的笑靥,他唤他的名,声音带来的温润的阵雨却依旧没有令阻隔的火焰熄灭。 在梦的尽头,六道骸张开双臂要拥抱他,却在火焰之中消失不见,只有声音还在苍穹之下反复波折,像是没有目标的信件,反复游荡却始终无法安然停留。 世界上最强大的思念是将自己转变成对方。 所以,那是我对你无尽的思念,你听见了吗? 请不要忘了我,请你回来。 在骸离开的那个冬日,傍晚突然下起了雨。 云雀抬起头看着头顶不知何时到来的积雨云,那些雨水落在皮肤上是令人熟悉的温暖,每一个触点都是那令自己眷恋的手指,在漫漫大雨之中,宛如被拥抱一样。 那不是来自温暖源头来的季风所带来的雨,而是我为你编织的幻境。这场漫长的阵雨是我想要对你的拥抱。 请你继续等候。 他想起来,他与六道骸从未说过“爱”这个词语,哪怕再怎样亲密,哪怕再怎样的暧昧,若即若离,“爱”,这个被他们故意忽略的字是直到死才会说出口的。 我要用我的一生去爱你,直到死前再对你告白,告诉你我对你冗长的爱意。 言语在行动之前都是漂浮不定的浮萍,对我来说,那些拥抱胜过浮华俏丽的词语。 爱。 这个被人们天天挂在嘴边,说得失去水份的字却依旧拥有最最美好的力量,这是我直到离开你才明白的道理。 当行动无从开始,只有言语才能让你守候下去。 那些失去了目光的夜晚该用怎样的声音去安慰呢? ——“呐,我回来了,恭弥。”
  • 云海以南 - [爱如捕风。]

    2007-03-31

    还没睡?

    你也是。

    又在喝咖啡熬夜吗?你胃不好,早点睡。

    好。

     

    我叫云南,但却不是云南人。真正的云南人是海南,身体流着云南人独有的艺术血液,是美院真正的艺术家。

     

    我是通过Essaly认识海南的。

    Essaly的真名谁也不清楚,就连考试的时候她也是龙飞凤舞地签下这个名字。她很出名,全校师生都认识她。因为成绩优秀,美丽,开朗大方。

    我住在Essaly的下铺,第一次搬到寝室来她就丟给我一块巧克力:“吃么?Dove榛果味。”她的手指洁白纤长,一串墨绿色的镯子散发着清洌的光芒。

    “谢谢。”我咬了一口,Dove的巧克力贵在口感,无比丝滑,入口即化。

    这时候Essaly像猴子一样从上铺翻下来,她说,“你叫什么名字?”

    “云南。”

    “Essaly。”她说话直截了当,从不拖泥带水。她打量我一遍,然后说,“你不是云南人,你没有云南人该有的气质。”

    “Essaly,你是哪里人?”

    “上海。”她微笑,“南,你想见见真正的云南人吗?”她的瞳孔里闪着狡黠的光,像调皮的孩子在设计一场恶作剧。

     

    于是我见到了海南。

    Essaly带我去学校附近的音乐酒吧,她常在那开PARTY,什么学校的人都有。老板是个有棕色卷发的男人,和Essaly很熟。他一看到我们就说:“Essaly,就等你了。”

    酒吧的二楼所有座位都被坐满,大家见到Essaly来都在鼓掌,吹口哨:“Essaly,这么慢!”

    Essaly就是这样神奇的女生,入学不过一个月,她的人际网已经渗透到全城的学校。令人怀疑她每天24小时是不是都在认识新的朋友。

     

    我跟在Essaly后面,越过她的肩膀我看见海南。

    他一个人坐在窗口附近,穿着白衬衫和牛仔裤,墨色的刘海似乎很久都没有打理,盖住了眼睛。很安静的样子。他低头玩弄着袖口的粉色颜料,和周围的人格格不入。

    Essaly叫他:“海南,我和你介绍一个人,云南。”Essaly把我拉过来,“这是海南,他是真正的云南人。”

    我向他伸出手说:“海南,你好。”

    他只是点了点头,但没有和我握手。我也觉得尴尬,只得把手收回。

    “海南,你教云南画画吧,她说她喜欢画画。”Essaly笑着说。

    我觉得更尴尬,原本只是和Essaly聊天聊到兴趣时说想学画,却没想到Essaly现在还记得。而且还要叫海南这个冰山来教我,他怎么会答应?

    但是出乎我意料,海南答应了。

    “但成效如何看你自己。”之后他便没再说话,低头喝冰水,偶尔回头和身边的同学聊天。

    我坐在人群中,如坐针毡。所有人都围着Essaly。我觉得在这里简直是浪费时间,于是借口上厕所,到平台吹风。

    风很凉,吹得我打颤。海南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我深厚,给我披上一件深蓝色的外套。

    “谢谢。”

    “女孩子应该学会照顾自己。”海南说话时没有看我,只是望着远处林立的楼宇,仿佛与空气交谈。“我是因为Essaly的关系才答应教你画。你为什么想学画?”

    我单手支着下巴,考虑如何向他说明,“我第一次画画是在上幼儿园的时候,我分到一支蓝色的水彩笔。老师让我们画自己想画的东西。于是我把整张纸都涂上蓝色,涂抹时的心情就像等待一个新生命的诞生,十分认真,欣喜。但是当老师拿到我的画时,仅扫了一眼就不发一言地把它退回给我,走到前面去看另一个女孩画的大象去了。没有人知道我在画海,寂静深邃的海。

    “虽然第一次受到冷落,但我喜欢上了画画时的那份心情。于是我日日夜夜不停地涂鸦,曾经还因为在墙上画了一朵云而被母亲责骂,但我依旧热爱它。这就是原因。”

    我说完这些后海南沉默了三秒钟后回答说:“你好啰唆。”

    出乎意料的回答令我觉得无比丢脸,脸瞬间就变得通红。

    “不过却很真实。”

    我飞快地抬起头,但他已经转身离开了。

    “每周三上午11:30到第五美术教室去。”他的嘴角有隐隐的笑意,我揉了揉眼睛再去寻找时已看不到。

     

    你出外写生过吗?

    没有,怎么了?

    那我们一起去吧,就我们俩。

     

    阳光透过玻璃照在手臂上,温暖的感觉像一只小虫在手臂上爬动,很痒。车沿着盘山公路向上,路边是红绿相间的树木,投下斑驳的影子。

    刚入秋,耳边还能听见秋蝉最后的鸣叫,此起彼伏。站在夏天的尾巴上,迎接快要来临的死亡。

    然而夏天于我而言却不悲伤。因为我在去年夏天刚开始时,走进了海南的生活。

     

    海南刚开始教我时,对我进行了一次测验,得出的结论是我必须先练习基本功。

    “你就每天给我画天空好了,哪天我认为可以后,再教你画。”

    于是一连画了一个月,我有时都怀疑自己会不会成为另一个达·芬奇。

    “这不是很好,青出于蓝,胜于蓝。”Essaly笑着对我说,“不过很少有人能让海南坚持教一个月以上。他向来喜欢独自一人,也没什么耐心。专科生他都不爱搭理,然而你还不是一个美院的学生。”

    我也不明白是为什么,于是我问海南,他面无表情地转过头说:“因为你不吵。”

    这回答还真符合你的风格。我边想边笑起来。

    “在别人背后笑很不礼貌。”他冷冷地又丢过来一句话,然后看了我几秒后说,“帮我去买个红豆面包。”

    “……”

     

    在学习期间,我渐渐了解到海南是个左撇子,喜欢听JAZZ,爱吃小卖部里的红豆面包,食堂里的豆浆,最喜欢达利的作品,有时会戴起远视眼镜……许许多多的琐碎小事,让他在我心中的形象渐渐完整起来。

    印象最深的一次是和他在画画时,他结束后,发现衬衫上无意间粘了一块红色颜料。很大一块,想洗干净恐怕不可能了。

    “看来它是废了。”

    “只要让它成为衬衫上的装饰就好了。”海南用手抹开这块颜料,如同抚摸丝绸一样流畅。这块颜料在他手里似乎被赋予了生命和灵魂,它们在海南手中变成一朵朵盛开的向日葵。

    无比自然,协调,引人注意,如同花朵在燃烧。

    那光芒过于耀眼,灼伤了我的眼睛。我似乎看见海南的身后出现了一个光环。

    宛如从神殿上走下的少年。

     

    车不久后停下,我摇醒了睡熟的海南,催促他下车。

    从山腰到山顶,还有一个小时的路程。一路上海南坚持要拿所有的工具,却依旧比我走地快。

    这是条清幽的小道,两旁树木环抱,常常会听见鸟雀腾飞的声音,像投入水面的石子,在宁静的气氛里击起道道涟漪。

    快到山顶时,海潮声从远处袭击我的耳膜,“海南海南!”

    “怎么了?”

    “你听,是海浪的声音。”

    因为兴奋,我向山顶奔去。跑到山顶,眼前是一片碧绿的海。海上泛着白色泡沫,海浪冲刷着山脚,无比空灵澄澈的声音,由远及近,一次次在耳边回旋,撞击。

    “海南,你以前见过海吗?”

    “没有,今天第一次看见。”海南的脸上泛着惊喜的光,“亲眼看见才让人明白,海原来这么壮观!”

    “亏你还叫海南呢,连海也没见过。”迎着海风,我享受着故乡的味道,“我从小就生活在海边,天天闻着海风带来的味道,光着脚丫泡在水里,唱着外婆教给我的歌谣。那些音符在空中回荡,只有海鸥明白。那时的生活宁静惬意,但我却并未珍惜。今天看到海,令我感觉回到了故乡。”

    “那你现在幸福吗?”有人说过,会怀念故乡是幸福的象征。

    “嗯,我很幸福的。”

    逆着光,是海南模糊的笑容映在视线里。

     

    回去的时候,气温已经转凉。海南又给我披上了那件深蓝色外套,它沾染着海水的味道,让我好像在大海的波涛里沉睡入眠。

    夹杂着海南的温度和故乡的回忆。

    在梦里,我和海南站在故乡的海边,沙鸥翔集,阳光被揉碎在海水里,浮浮沉沉,像开在水中的花朵。

    是因为在梦里的缘故吗?海南的脸上有温和的表情,海欧的翅膀划过他的眉角,落下柔软的羽毛。

    似乎是青鸟遗留给他的。

    在海南露出笑颜的刹那,我的脑海里突然回响着大珠小珠落玉盘的清脆之音,它们都在回响着一个主题。

    那是坠入爱河的瞬间。

     

    云,我今天很高兴。

    我也是。

    对了,你知道吗?Essaly答应和我在一起了。

     

    我望着屏幕,快要窒息一般。

    这个时候Essaly推门进来,她小声地抱怨着:“好冷,好冷。”一边把伞收好。而她身上的那件深蓝色外套在我眼中是如此扎眼。

    Essaly丢给我一块Dove的黑巧克,还未开封。“刚好路过小卖部买给你的,别饿着肚子。”

    我说:“Essaly,你和海南在交往?”

    “他和你说了?”

    “嗯,刚在网上碰见。”

    Essaly打了呵欠就爬上床铺关了灯,“云南,我先睡了,你也早点休息。晚安。”

    “嗯,晚安,Essaly。”

    在黑暗中我尝了一口Essaly带来的黑巧克力,是所有味道里最苦的,正符合我的心情。

    手指突然被水打湿,我才反应过来,摸摸自己的脸,已经湿了一大片。它们是否会长出一片黑暗的森林,把我的心包裹住?

    我觉得很伤心。

     

    我和海南见面变得更加频繁。因为他总是大清早就等在宿舍楼下,为Essaly送来热粥或者牛奶。从前他可是把这些时间都花在作画上,爱能令一个人变化如此之大。

    Essaly很会赖床,所以这些早点都由我来传送。冬天气温低到零下三四度,从海南手里接过被他一直裹在怀里的保温罐时,我总觉得自己会落下泪来。

    不忍心他受这种苦和不能得到他的爱的绝望在我心中撕扯,我觉得很累,喘不过气来。

     

    于是我退了宿,和系里几个要好的学姐一起租了套房子,便宜宽敞,又没有舍监的管制,熄灯时间,过得很舒畅。唯一累的只是每天要赶车回校。

    我以忙于学业为由,再也没踏进第三美术教室。每天往返与图书馆和家之间,寻找大量的资料,昏天暗地地写论文。学姐都诧异我忙得也太早了点,论文不用急的。但我只想让自己忙得没工夫去伤心,没工夫去想海南和Essaly。

     

    云,你在吗?我有事要告诉你。

    你为什么搬出宿舍,为什么不来美术教室了?

    听说你近来很忙,身体受得了吗?

    云,我和Essaly都很想你

    云,云……

     

    我关掉电脑,一个望着天花板发呆。身体犹如浸泡在冰冷的黑色潮水里,四周都回响着海南的话。

    海南,你知道吗?我也很想念你。

     

    虽然很想念海南,却从未想过会见面。

    所以当我在图书馆J区看见海南时大吃一惊,叫了一声:“海南!”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和管理员的白眼。

    “Hi,很久没见了。”

    “嗯,你也来找书?”我尽量压低着声音,那位管理员大妈已经三番五次在观察我。

    “不,我是来找你。”

    我抬起头,直视着海南的眼睛。心中的感觉五味皆具,纠结在一起,我不知道该感到高兴还是悲伤。

    海南说:“今天晚上是圣诞节,一起去看电影吧。”

    “Essaly怎么办?”

    海南没有回答我,而是自顾自地讲下去:“9点在你家附近的咖啡馆见面,别迟到。”然后他就离开了,也不管我是否答应。

    意思也就是,一定要去。

     

    9点到达咖啡馆时,海南似乎已经来了很久了。他打包了一杯热咖啡让我握在手上,可以暖和一点。

    我没有说话,只是按照他的话做。然后两人一起走在繁忙的街道上,无数的情侣与我们擦肩而过,他们脸上都挂着笑容,完全不同于我和海南之间的沉默。

    我们去时,电影已经开始。随便挑了个座位坐下,想努力接下去看,却完全被剧情人民弄得团团转,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于是我很快便觉得无聊起来,一连换了十几个姿势也无法让自己坐得更舒服。而海南是很安静地看着。

    电影里的女主角要离开男主角时说:“我无法跟你走,所以让我们分开吧。”

    我听见海南自言自语地说道:“她也是这么说的。”

    我转过头去看着他,黑暗的空间里,只有屏幕的白光模糊地将他的轮廓勾画出来,我无法分辨那是悲伤还是平静。所以我选择静静听他叙述。

    “Essaly说,‘很多人不是相爱才能在一起,也有很多人不是分开就不爱了。而我和你分开,只是怕将来的距离把两人都束缚住,这不是我想要的。爱不应该剥夺自由,和欢乐。’Essaly的话是对的吧,远距离和时间能把爱冲淡,到那时再分开,我们只会伤得更重。

    “但是我却不想分开,一点也不想。”

    下意识地,我用手捂住海南的嘴,不让他说下去。

    世界仿佛安静下来,演员的声音,周围的脚步声,观众的呼吸声都隐退了,只留下寂静一片。海南嘴唇的温度陌生而熟悉,像是那日梦中大海的温度,又像是从未感受过的。

    我对他说:“爱本来就不是理智可以控制的。”就像我爱你,明知道不能再靠近你,让自己伤得更重。却又无法掩盖思念你的心情和见到你时的欣喜。

     

    2个小时的电影,我们都没有看进去。

     

    离开电影院后,我和海南更加沉默了,长长的街道好像没有尽头,每一秒都变得漫长起来。我觉得很尴尬,想找些话题打破沉默,却都适得其反。

    直到天空中突然的轰然一响,烟花在夜空绽放,色彩艳丽,喧嚣上等,却又转瞬即逝。

    我们都停下来观望,人群朝我们涌来,大家都为看更清晰,更渲染的烟花而相互拥挤。所以当一群人涌来时,海南搂住我的肩膀,他说:“跟紧我,小心。”然后退出人群,在一家面包房外休息。

    我的心还跳个不停,突然的亲密举动令我紧张而欣喜。

    但我和海南又陷入新一轮的沉默,只是看到烟花在空中大批大批地绽放,像是离别的倒计时。

    因为当最后一朵烟花在空中绽放之后,是0时的钟声敲响之时,所有人都叫喊着“Merry Christmas”,欢乐的气氛在城市里洋溢。却惟独把我们俩抛开。

    海南在钟声敲响时对我说:“云南,下星期,我要去法国留学了,大概4年都不会回来。”

    我这才明白他与Essaly之间直接导致离开的原因。

    但我始终没明白海南说这些话时的表情是如何,因为眼泪已经把我的视线弄模糊了。但它们并没有夺眶而出,我选择背对着他。

    “你会来送行吗?”

    “不会。”

    “哈,真绝情。”

    这次却听见海南声音里真切的忧伤,但我害怕看见他忧伤的脸庞。

    于是我开始奔跑,把眼泪,把海南都甩在后头,我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是因为太难过的原因吗?

     

    12月25日0时,天空突然降下大雪,似乎要把一切都要掩盖,一切都要埋葬,一切都要遗忘。

     

    你真的没有来呢。

     

    Essaly说海南一直在等我,直到最后一秒才恋恋不舍地走进机舱,却始终没看见我。

    Essaly说,“云南,你究竟去哪了?”

     

    我只是去了一趟海南,去看天涯海角。我看见了著名的“鹿回头”,但我却不想回头,我还想继续往前走,极力眺望。

     

    云海以南,究竟是什么?

     

    回答我的是初生的太阳,他的光芒给原先暗蓝色的云朵加上了一层层温暖的色调,由深转浅,最后云朵呈现出漂亮的金色,晃得人睁不开眼睛。

    眼光在碧绿的海水里拉长,随着水波的晃动,金色在水中跳跃,变成一条长长的路延长到我身边。

    像是一条会带领我通往太阳的道路去云海交界的地方。

    而海南也一定会在那里,朝我微笑吧?

    我们一定可以在那里重逢吧。

     

    手机里安静地躺着一条短信,是在飞机起飞前几分钟发来的。

    署名是海南。

     

    云,我常常会想。如果时间倒退,我们会相爱吗?

    如果时间真的倒退,那就让我们相爱吧。

  •   坐在车厢里,好似在平静的水面上飘荡。有阳光撒在眼睛上,像是浮动在水里,水色的温暖。芥末绿的窗帘岁着车轮的响动一摇一摆。

      窗外的景色从钢筋水泥的丛林到青砖白墙的小镇,提醒着我回到了故乡。

     

      但我却并不感觉欣喜。

     

      小镇临水,有一条碧绿细长的河流贯穿东西。房屋相挤,衍生出无数斗折蛇行的小巷。青石小道向晚,尽头是一盏红色的灯笼,散发着温暖的光芒。

      春末柳絮飞,飘落下来如同忘记离开的雪,船夫撑船过,抬头迎接着带着叶香的雪花。

     

      但总觉得少了什么。

     

      回到外婆家,小时候的我总偷偷溜到外婆家的房檐,唱几只歌谣,抓几只蚂蚁,吃几块饼,画几幅古怪的图画,或者想几个人。如今的我已经无法上去,脆弱的瓦片提醒着我已经不像儿时只有30多斤,一脚踩下去就会跌落。

      而且也没有那些胆量。

     

      之后遇到小志。

      我最后一次见到他是在九年前,那时他还是个拖着鼻涕,眼睛似乎永远张不开的小男生,理个平头,傻头傻脑的,整天跟在我的身后叫着“姐姐”,然后我会给他一颗糖,看他笑得如同春日暖阳一般。

      可如今的他头发长了许多,细碎地散开,刘海遮住了他的眼睛,里面的光芒有些陨落,取而代之的是成熟和隐忍。他的皮肤白了很多,像是营养不良的孩子,寡言少语,已经高了我一个头。

      外婆说:“小志,来见桑桑姐姐。”

      我抬起头看他,他的眼睛里充满着冰冷,但又透露出一丝的温柔,很熟悉的,很令人放松的光芒。

      我以为他会很高兴地笑着说:“姐姐你回来啦!”然后我会把包里的话梅糖给他吃。但他只是轻轻点了点我的肩头,说了句:“哦,你来了。”转身上了楼。

      就连人也令我失望,一切都变了,沧海桑田。九年逝去,浮生已过千重山,我突然明白过来,回不去了。

      一切都已经回不去了。

     

      如此失望,所以第二天决定离开。

      白天下过细雨,天地间是朦胧一片,我撑着脑袋,在房间里看着雨水从房檐上成股流下,砸到地上发出安心的声响。

      不知不觉就睡着了,梦里是儿时的故乡,我在二舅的船上唱着歌谣,声音模糊,歌词有些淡忘。像月牙一样的脚丫在水里不安分地搅来搅去。小志在一旁吃着二叔穿上的酒泡毛豆,脸颊微红,黏着我,有时用那粉嫩的小手给我送来一粒,笑容在他脸上像流水一般荡开。

      梦境很美好,很安静,也结束得很快。

      醒来已经是半夜,有人敲响我的房门,打开门是小志。

      他说:“明天要走了?”

      “嗯。”

      然后他二话不说拉起我就走,我骑上他的自行车,开始飞奔。我贴着他的蓝色T恤,被他的温暖所包围着令人安心。从背后看过去,他已经有了男人的身子,宽大,可靠。头发在风中摇摆,汗水从脖颈上流下。

      远处漆黑的山似一只怪物在紧追不放。楼房,柳树从身边飞闪而过,到尽头变成一个小黑点消失不见。我觉得那就是像是过去的时光,没了影子。

     

      小志在郊外停了下来,这里杂草丛生,蟋蟀纵声歌唱。春末夏未来,夏天的昆虫早已经等不及而出现了。有小山羊趴在草垛边“咩咩”地叫个不停,和溪流的声音交织而成美妙的乐章。

      我突然想起来,当时小志父母离婚时,他哭着出逃了,全村的人都找不到他。那日的火把把小镇照得有如白昼,但都没有看到他的影子。

      人们都同情小志,那时离婚在镇里是陌生的,大家都还保守,不论小两口过得再怎么不愉快都没有离婚,所以一下小志一家人就成了焦点。大家都可怜小志一人的处境。

      最后是我在镇外的小丛林找到他的,累得气喘吁吁,看到他坐在草垛上哭得厉害,幼小的肩膀微微地颤抖着,惹人怜爱。

      我走近抱住他,安慰他,给他唱歌谣,最后两人一起在草垛里晕晕乎乎地睡过去。

     

      “那时如果不是你来,我可能会跳进河流里结束生命。”小志说着些话时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光线过于昏暗,“但你来的时候,萤火虫到处飞舞着,让我瞬间有种感觉——你是从天上来的光芒,永远都会在的。”

      “但是不久之后你就和父母去了城市,而我也被奶奶家的人带走。”

      我和他仰躺在草垛上。天空澄净得似乎经过洗涤,繁星闪耀,是谁打翻了盐罐?

      我说:“小志,谢谢你带我来这。我终于明白人为什么会想念故乡,因为那是思念过去美好的韶光。”

      想起Jay的歌词里有这一句“到不了的地方叫远方,回不去的地方叫故乡”,就是我想法最好的注脚吧?

      小志沉默不语,周围溪水边的幽幽绿色的萤火照亮了他的侧脸,是一张悲伤的脸。他望着远方,眼睛像是一汪湖水,有鱼群游过,投下斑驳的影。

      他突然转过身来拥抱我,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令我措手不及。我听见他说:“果然还是无法在一起么?我们注定要分开吗?”

      温柔的句子从他的嘴里说出,是那么忧伤,令人觉得痛苦。不知不觉我就泪流满面,轻轻拥抱着他的身体。我说:“小志,将要逝去的东西是我们无法左右的。”

      他放开拥抱,轻轻吻的我的脸,我的唇,我的眼。我们俩的眼泪流个不停,交织在一起,无比的苦涩。

     

      巴金曾经说过“月光是死的”,死去的光芒照耀在我们的身上,是一种告别的预兆。

     

      第二天清晨,我上了火车,外婆外公含泪向我告别,无数次地嘱咐我要回来,我一直点头。我从来不擅长和人告别。

      小志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只是看着我。我们都不知道要怎么和对方说再见,所以保持缄默。

      直到火车鸣笛,他们脸离我越来越远。突然小志向我奔来,他手里拿着一个瓶子,叫着我的名字,如同叫着要流逝的年华。

      我接下那充满他温度的瓶子,看着他英俊的脸庞消逝在视线里。我们都还有没有说的话,但已经没有说出的必要,我们都明白。

     

      瓶子里是故乡的土,上面写着“里面有一颗树种,到了你想停留的地方就种下他,让他代我陪你一辈子”。

     

      或许从今以后我们会经历许多,有美好的,有难忘的,有痛苦的,有悲伤的……将我们的棱角磨平,让我们忘记一个又一个年少轻狂的日子。但等我们老时,那些回忆会经过时间的酝酿,变得更美,更令人回味。

     

      我哽咽着望向窗外,一轮红日正从地平线上缓缓升起……

  • http://album.sina.com.cn/pic/4c5371af02000nxn

    走廊里响起清脆的脚步声,嘉乔竖起了耳朵,向另一头望去,可以看见穿着白衬衫的男生在靠近。

    阳光透过梧桐叶之间的空隙在地上散下一片斑驳,四周寂静一片,唯有风不知趣地吹过。

    匆匆走过,肩膀触及到他皮肤的温度,眼角扫过他完美的侧脸,可以看见眼角的一颗泪痔。心漏了一拍。

    第五天,还是没说出口。

     

    嘉乔无数次地想起和他的第一次相遇。

    那是个暴雨倾盆的傍晚,风吹得人睁不开眼睛。无尽的大雨在天地间竖起一座屏障,世界朦胧一片,不远处的楼房和树木也只剩下灰蒙蒙的影子。雨点落在房檐上,发出银铃般的确声响,在这寂静的气氛中氤氲开来,好像落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

    这雨看来一时半刻是停不了了。嘉乔站在学校仓库外边挤着裙子上的水时边想着。此时的她浑身湿淋淋的,十分狼狈。淋湿的衣服贴紧皮肤,被风一吹就成了透骨的寒冷,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浑身的力气好像被抽走了一样,她蹲下来望着雨景。

    为 什么偏偏是今天呢?不好的事情似乎都会集中发生呢,果然祸不单行。嘉乔有写自嘲地笑起来,可弯起的嘴角却在下一秒变成悲伤的姿势。脑袋里充斥的是和朋友吵 架时的场景,书包里还藏着有史以来拿过最低的分数,父母冷漠的眼神,刚买来的鞋子脱胶……既然连天都和她做对,在值日之后下起如此大的暴雨。

    嘉乔觉得鼻子一酸,很快眼泪也跟着掉落,止也止不住,好像眼睛里的水龙头忘了关紧。

    然后他的出现,好像剧本里的注脚,命中注定。

    他撑着天蓝色的伞走过,白色的衬衫在雨幕里像一束光芒。

    嘉乔现在回忆起来,不禁想象他是否是经历了漫长的旅程,专门为我而来呢?

    专门,为我而来。

     

    他的伞,撑开了天空,还她一片晴朗。

    他的脸上有着模糊的笑容,很友善的,和自己一起漫步在雨中。一路上只是安静,甬道旁开好的迎春花被打落了不少,在脚边发着黄色动人的光芒。

    现在的嘉乔也从未忘记过这个片段,他的善良,在她最彷徨,最无助,最孤独的时候,给了她一片晴朗的天空。

    万里无云。

     

    最后到了街道的路口,因为道路分歧,最后他把伞放在她手里就跑走了。冒着雨他走得很匆忙,以至于嘉乔还未开口问名字时,他已经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只有那片“天空”在自己的手里,上面似乎还粘黏着他的温度,像是个小太阳。

     

    嘉乔想问他,你的名字叫什么,我能很你做朋友吗?

    只是已经错过。

     

    在那日之后,嘉乔在学校到处搜索他的踪影,直到在球场外看见他的英姿。一个帅气的三分球,赢得了满场的喝彩。他是万众瞩目的焦点,他的身边里三层外三层,那么多人,又怎么会注意一个雨天里一起同行的女生呢?

    如果他早已不记得我,那名字他也不会告诉我吧?


    心里似乎有一道门,一直紧锁着,阳光无法透进来。而我就在黑暗中生活着,对任何事物都小心翼翼,对什么都没信心。我和他隔着一扇门,有如相隔着一个世界,他的世界充满光明,而我的是一片寂静的黑暗。

     

    但你为什么不去试一试呢?或许那看起来紧锁的门一直虚掩着,只要轻轻一推就开了。

    只要轻轻一推。

    轻轻……

     

    “嗯,那个……同学!”

    “什么事?”他转过头来。斜挎着黑色NIKE包,身上一如既往是白色的衬衫,眼睛明亮,只是刘海似乎比上次更长了些。

    这一切都令嘉乔更加紧张,她本来就是个内向寡言的女生,和他人交流不免有些笨拙。她紧握着天蓝色的伞,把它藏在身后。

    结果是男生先喊了出来:“你是雨天里那个女生。”

    “咦?你记得我?”她更是惊讶。

    “当然,我一直都注意你。”他说这些话时,脸上有微微的红晕,眼睛向别的地方看,似乎很害羞,藏着什么秘密。

    嘉乔似乎觉察到男生的秘密,自己也有了勇气,把手中的伞还给他。“你的伞。”然后抬起头来看他,他笑得有如夏日开得正灿烂的花。嘉乔低着头,嗫嚅地问出自己想了很久的问题。

    “那个,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当然。”男生脸上的红晕和自己一样,带着欣喜和雀跃的味道。

     

    他的话,就像一只无形的手推开了我的心门,门外的阳光涌入眼睛,如此温暖,是自己一直渴求的。

    不止阳光,映入眼帘的是一道七色彩虹,散着柔和的光,挂着雨后初晴的空中。

     

    “我叫苏延,你呢?”

    “嘉乔。”

     

    天空如此晴朗,如同那日你给我撑开的天空,也撑开了我们的未来吧……

  • 记忆葬礼 - [洛的尾戒。]

    2007-03-11

    记忆葬礼

    Peut-être nous sommes amoureux, Mais l'extrémité doit partir.
    (或许我们会相爱,但终将离开)
    ——题记

    〖一〗

    我是艾景。26岁。男性。软件工程师。眼神明亮。有不可言说的忧伤。从不做选择题。固定只喝一种牌子的水。做的最寂寞的事,将每一次喝光水的瓶子收集按次序排好,突然有一日,全部收进垃圾袋扔掉。就像毫不留情地丢弃曾经的某段时光一样。

    按照所有人希望的模样一路走来,从未替自己或者别人做过任何一次选择题,因此惧怕做选择题;经常性回过头会去看曾经走路的路做过的事爱过的人,像往夕丢弃时一样心痛。

    生活在北方。毕业后曾经想像能够与其它众多的人一样,心怀梦想奔赴远方,想着可以永远摆脱这北方灰暗低矮的天空,奈不住母亲的泪眼婆娑停步,而今,再也没了当年的勇气。

    我是在26岁生日的晚上遇到洛的。

     〖二〗

    公司聚会,酒店大厅里挤着各式各样衣着光鲜的人。有钱老板或是年少有为的经理被里三层外三层地包围敬酒,所有人的脸上都是麻木的表情,或者是伪装的笑容。

    我觉得很闷,不仅因为酒会的无聊,暖气的干燥,还有西装领带实在扎得太紧。

    在我努力扯开领带时,洛撞了过来,将一杯红酒洒在我的身上,新买的衬衫就这么毁了。

    她向我道歉,帮我擦拭身上的水。

    她穿着一件贴身的黑色毛衣,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微微翘起的中长发和脖子亲昵着。她的皮肤很白,像是营养不良的孩子。

    我说,你不冷吗?

    她有些诧异地抬起头来看我,深黑的瞳孔里藏着一份隐忍。

    她说,你是不是也觉得很无趣?她的话犀利得一针见血。我点了点头,她朝我莞尔一笑。

    像是突然找到了可以消遣时间的对象,我和她走到角落聊天,远离那些只顾趋炎附势的玩偶。

    我说,你们公司允许你穿这样来吗?

    她看了看四周那些身着晚礼服的白领,笑着说,我没有钱买这些东西。

    我有些怀疑,能来这个聚会的一般都是大企业的白领,薪水应该不低。她看我觉得奇怪,便解释道,我的钱有别的用处。

    那你的钱要花在哪里?

    她只是对着我笑,没有回答。这我才反应过来,自己不该问太私人的问题。于是我们转移话题。我渐渐了解到她是著名广告公司的设计师,我开玩笑说,你制作的广告一定被禁播,你是个颓废的女人。

    她说,你不了解我,看过我的广告再下定论。

    她说近期她为一家女鞋做了一支广告,很快就会播出的,叫我去看看。

    她是很有自信的女人,这点我喜欢。她说起自己的广告总是有种不允许任何人批评怀疑的魄力,我觉得她小小的身体潜藏着巨大的能量。

    是对生活,对命运的强烈反抗,对世人的鄙夷。

     

    酒会结束后我送她回家。车我还是有的,虽然是二手的,但新得和买来的没什么区别。我习惯别开车别听令人放松的JAZZ,她听着听着像只慵懒的猫蜷缩起身体。

    她问我,是去喝一杯还是回家?

    你在酒会里没有喝够吗?

    那种无聊的聚会会令酒也无味的,喝酒一定要选在自己喜欢的地方。你呢?要去吗?

    我从来不做选择题,你选吧。

    她笑笑,重新坐回后座,然后对我说,回家吧。

    不喝了?

    不了,以后你想请我喝酒再叫我。

    你怎么知道我以后会请你喝酒?

    我就是知道。

    她的那份自信又出现了,露出了莫测的笑容。她很迷人,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令人觉得危险,但又忍不住想要靠近的女人。

     

    车开到景都小区,她打开车门下了车,走到我身旁叫我把手伸出来。

    做什么?我问她,但没有回答。

    她拿出笔在我手臂上写下一串数字,然后说,这是我的QQ,如果想找我就发信息过来。

    她用的是淡蓝色的水笔,那些数字像是化不开的寂寞忧伤,人们都说女强人是很累的,我现在终于有些了解。

    她说,别像《向左走,向右走》里,把数字弄丢了。

    如果真的丢了呢?

    那就是宿命。她又朝我微笑,挥了挥手说,BYE

    直到她快消失的时候,我突然想起来,我还不知道她的名字。

    我要怎么称呼你?

    洛。

    单音节的名字,随着她嘴唇的一张一合,传达到我的耳朵里。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不告诉我她的真名,但那又什么关系,生活多了一点乐趣,我应该高兴。

    或许我应该告诉她,她念“洛”的时候,像是在索吻。

    〖三〗

    我是个容易遗忘的男人,第二天我就把与洛的遭遇抛诸脑后。照常上班,在电脑上处理无数程序。

    我恨透电脑,它会令我长脑癌,会令我死亡。我恨透这无趣的工作,不停地编改程序,攻破那些黑客留下的病毒。一日不碰电脑,它们又是一片,像是除不尽的杂草。

    但我又离不开电脑,没有了电脑我会活不下去。我也离不开那些病毒,我要靠它们赚钱。

     

    我的生活是充满矛盾的,哪一个人的生活未尝不是呢?

     

    老板是个美国佬,对于时间,钱计算精准得堪比计算机。只要迟到1秒,提前下班1秒,他都有罚款,扣除奖金的理由。

    每次当他叫我修改辛苦制作出的软件时,我都有想把他打翻在地的冲动。

    但我还是不敢,我需要他给我钱让我生活下去。

    我已经被生活压迫成一个胆小鬼了。

     

    深夜我失眠,月光透过窗户把寝室照得如积水空明,闪动着白色的波纹。

    我起身喝水。我只爱喝农夫山泉,它会令我觉得自己似乎身处南方。

    的确,我不喜欢北方,干燥污浊的空气,沙砾满天飞,冬天一片肃杀之景,令人恍然觉得身处死亡。

    我相信自己是个有自杀情结的男人,但是每次要接近死亡时我总是无比的恐惧。但活着时,我又不明白这样的生活究竟有什么值得我眷恋。

     

    打开电视,没几个台在播放。不是枯燥乏味的港台老片就是拖泥带水的韩剧,有时真为电视文化悲哀。

    但它却令我想起洛,因为我看到洛制作的那个广告。

    是一个女孩模糊的背影,她光脚走在柏油路上,手里拎着一双白色球鞋。

    她说,我要走完生命这条路,我需要一双鞋子陪我。

    这样即使独自一人也不孤独。

    镜头向上,是一片无比清澈的天空,天空下那个女孩继续行走,似乎要去世界的尽头。

    我喜欢这种感觉,一种寂寞安静地潜藏在画面里,出奇不意给人震撼。

     

    我拿出之前记在纸上的号码,我的确害怕自己把号码弄丟了找不到洛,所以立即把手上的号码用纸记下。因为我觉得自己和洛一样,恨透了这个城市,这样的生活。我们是渴望离开的人。

    QQ上没几个朋友,在线的也只是露水情,已经有几个月没有聊过。洛的头像是一片蓝色,显得独特颓废,像极了她的内心。

    我打了个HI过去,很快她也有了回应。

    洛:HI

    我:我是艾景,上次送你回去的男人。

    洛:送我回去的男人有很多,但有我Q号的只有3天前在酒会后送我回去的男人。你叫艾景?像极了女人的名。

    我:看来你对我印象很深。

    洛:或许。

    我:你知道我为什么想找你吗?

    洛:你看到了我的广告。

    我:你怎么知道?

    看到她的话我是十分惊讶的,我四下张望,总觉得她就站在我的身边。

    洛:呵呵,我就是知道这些事。你觉得如何?

    我:很棒,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的广告。但是看完之后,我觉得你很寂寞。

    洛:你也是吧。能体会出我这份情感的人,必定是个寂寞的人。

    我:你真是个洞察世事的神奇女子。

    我的脑海里闪现出洛的笑脸,她的嘴角必定微微向上扬起,露出神秘的笑容。

     

    洛:这么晚没睡,失眠了?

    我:嗯。应该是工作时喝了太多的咖啡。

    洛:我不爱喝咖啡,它总是让我在想清醒时不清醒,在我不想清醒时又令我清醒无比。

    我:所以你喜欢喝酒。

    洛:对,它能麻痹我的痛处。其次,我爱喝水,只喝农夫山泉。

    我:我也是,你为什么爱喝它?

    洛:它令我感觉回到故乡。

    我:你住在南方。

    洛:是的,是个有水有山的小城市,春天快来的时候河岸上开满了迎春花。即使是冬天,城市里也是一片碧绿。可惜的是,那儿很少下雪。

    我:你喜欢雪吗?

    洛:喜欢。喜欢它把一切都覆盖时候的感觉,我觉得它会令我忘记痛苦。

    我:但是我喜欢南方。

    洛:那你为什么不去呢?

    我:我有太多的羁绊,要知道,不是每个人都能随自己的愿。

    洛:所以你不自由。

    我:是的。

    中途我去倒了一杯农夫山泉,回去时洛的头像已经变成灰色,屏幕上还留着她的话。

    洛:但是我想要自由。

    我突然觉得她随时都会离开我,离开这个城市,头也不回地去旅行。

    她是个不安定的女人,我的直觉一向很准。

    〖四〗

    几天后,我请洛喝酒。约在她喜欢的AIR De France

     

    我的心情是郁闷的。几小时前我的策划被驳回,没有人支持我做聊天软件,他们说那是没有前途的,几乎人人都用MSNQQ,很难让一个新的软件普及起来。何况你有信心做的比它们好吗?

    我说,有。我还没把我的理念说完,他们早已耻笑着离开。

    没有人愿意聆听我说话。我觉得寂寞无比。

    所以我找到了洛。

     

    她在19点推门进来,穿着黑色吊带的背心,黑色缀花短裙,外面披着一件白色皮草。没有画妆,脸比上次还更苍白。

    看到她会想到寒冷。

    她看到我微微笑了起来,说,我说过,你会请我喝酒的。

    你为什么会这么确信?

    我就是知道。她向来这样,从来不说明原因,总是那么神秘。

    我问她,你要喝什么?

    Amour

    你会说法语?

    略知一二,只是因为酒。她单手撑着下巴朝我微笑,很快调酒师就拿了一杯粉红色的液体,摆在洛的面前。她喝了一口,眉拧成一团。

    我问她,味道如何?

    很酸,很苦,很难喝。

    那为什么还要喝?

    因为它很快就能令我麻痹。你知道Amour在法语里的意思吗?它是爱情。爱情就该苦,就该酸,就该令人沉沦,麻痹。

    洛有些凄凉地笑起来,不知道是酒太烈还是她的酒量太浅,我看见她苍白的皮肤上爬上红晕,使她更有光彩,像个正常人该有的脸色。

    我问她,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和爱情有关?

    或许,但至少现在不是了。爱是与心有关的,没有了心爱也没了。

    那个男人带走了你的爱吗?

    不,他带走了我的钱。他原本束缚着我的生活,我要不断赚钱来养活我们俩。但我的钱都偷偷藏在另一个帐户里,我要靠它们得到自由。我要积蓄力量,总有一天我要去世界的尽头。如今我终于摆脱了他,突然觉得很轻松,我已经没有羁绊了。

    她低头继续喝着Amour,然后抬起头来,眼神安静。

    她说,对了,你找我出来要向我说什么?

    于是我向她倾诉早晨在办公室里的遭遇,声音疲倦。洛很认真地听着,眼睛里偶尔闪过一些光彩,我不明白那象征着什么。同情?抑或者相象。

    我说,有时我真想离开,但离开了我又生活不下去。我想有人来倾听我说话,但总是事与愿违。说着说着,我把头埋进臂弯里,像拥抱一轮破碎的月亮。

    洛说,你做过最寂寞的事是什么?

    把每次喝完水的瓶子按次序收集好,然后有一天突然有一天,把它们装到垃圾袋里扔掉。

    你一定是个冷酷的男人,那么容易就抛弃了过往最珍惜的时光。

    或许。那你呢,做过最寂寞的事是什么?

    一个人唱完一首对唱歌曲。她又喝了一口酒,然后醉熏熏地走上了舞台。

    周围很多人鼓掌,都叫着她的名字。后来我了解到,洛经常来这里唱歌,客人都很喜欢她。

    她是个迷人的女人。老板对我说,小心,不要爱上她。

    为什么?我问。

    因为你很难得到她的爱,你必会受伤。说完他继续去擦杯子了。

    而洛脱去皮草,露出白皙的皮肤,她唱着王菲的《怀念》,声音充满魔力,令人恍然间会看见无边无际的大海,海浪时起时落,像极那如同呓语般的吟唱。

    会让人坠入情网。

     

    推辞每次 真实的相聚/困着自己 渴望着你的消息/翻来覆去 甜蜜的话语/故作神秘 延续着/你的好奇/也许喜欢怀念你 多于看见你/我也许喜欢想象你 不需要抱着你/啊 啊/也许喜欢怀念你 多于看见你/我也许喜欢想象你受不了真一起

     

    当她一唱完,是轰动的掌声。而她只是淡然微笑,将Amour喝完一走了之。

    她是那么的自由。

     

    走出酒吧时她已经醉得连走路也走不稳了,我扶着她到河滨去吹风。突然下起雪,这些从天神枕头里掉出的羽毛落在地上,似乎要为地面铺上一层丝绒毯。

    洛说,这个时候我突然很想念我的故乡,那里即使下雪也是像雨一样,一落到地上就化了,像是留不住的事物,令我很悲哀。所以我来到北方。但在这里我却想念起那些转瞬即逝的雪,南国常绿的树木,在榕树下读一本书,倾听鸟的歌唱。

    景,你听过这句话吗?去不了的地方都叫做远方,回不去的地方都叫做故乡。我回不去了吗?

    我突然很想拥抱她,想亲吻她,让她不再说出这些悲伤破碎的话语。

    但我没有,在我伸出双手时,她拦下了一辆TAXI,没有和我告别就走了,像风一样。

    我突然感到悲哀,惆怅。我觉得这会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五〗

    五月,毫无预警,我的母亲她病倒了。

    我看见她萎缩的身躯躺在床上,上面擦了很多管子,勉强维持住性命。她处于昏迷状态,不是个好预兆。

    我已经三天没有睡觉,守在手术室门口,手术一结束就到病房去,一有问题又要马上通知医生,再次进行手术。

    我快要绝望,无比痛苦。

    我突然想起小时候她打我时,是那么强壮,高大。她说,记住,和别人打架受伤的会是你自己,即使你打赢了。我现在宁愿被她狠狠地打一回,只要她能站起来,只要她能活下去。

    当快要失去时,才明白身边事物的难能可贵。

    更何况是最亲的亲人。

     

    在进行第六次手术时,洛打来电话。她说,景,我要走了。

    我说,去哪?

    不知道,走到哪是哪,我的存款应该够我去一趟法国,我想要去那里看海,看普罗旺斯的薰衣草田,去艾菲尔铁塔上触摸天空,去巴黎圣母院寻找雨果曾经找到的那行字。

    不再回来了吗?

    应该不会了吧,我的命运注定飘泊。

    但是,洛,我爱你。你能为我留下来吗?

    沉默数秒,我听见洛用十分平静的语调说,景,你要知道,人是不能和自己恋爱的。你我太过于相象。你命中的女人是会和你一起流浪,一起生活的平凡朴实的女人,你们到最后会找个安心的地方好好生活,每天算着柴米油盐。但我不是能陪伴你的女人。

    我说,我的母亲要死了,怎么办?以前我想离开这城市,想去远方奔赴梦想,但因为她我只得留下。但如今她要离我而去了,羁绊没有了,但我却无比痛苦。

    洛说,景,记住,你永远是自由的。

    然后她果断地挂掉电话。我的耳边只留下刺痛的忙音。

     

    随之而来的,还是母亲死去的恶耗。

    〖六〗

    从前一直想离开北方这阴郁的天空,去温暖的南方开辟自己的确天下。但因为母亲的泪眼婆娑我只得留下。如今她已经离我而去,再也没有什么理由把我留在这里。

    已经没有可以回去的地方了,没有家了,没有让我留下的理由。

    我乘上开往南方的列车,告别拥有我26年记忆的城市。

    我觉得悲哀,但也释燃。我卖掉了二手车,它如今成了三手货。卖掉了母亲居住的小房子,里面还残留着她的味道。卖掉了所有的JAZZ唱片。

    向公司辞职,我终于打了那美国老板一顿,抒发了心中的怨气。我觉得自由真能给人很大的力量,让消失很久以后的勇气又回来了。但打完架却没有人来教训我,那个人在天国观望着我今后的生活。

     

    离开这里,做了一场记忆的葬礼,把所有的一切都丢弃。就像曾经把那些瓶子丢掉时一样,无比寂寞。

    但葬礼过后,我不会再回头去看,看那些缀满我喜怒哀乐的道路。

     

    洛偶尔会发EMAIL来,上面附着许多照片,无比美丽的场景,令人着迷。

    她说,景,有一天你也来看看吧,它们是那么美丽。

    我说,会的,因为现在的我是自由的,没有记忆的羁绊。

    〖七〗

    后来洛在一封信的结尾处写到:Peut-être nous sommes amoureux, Mais l'extrémité doit partir.

    我望着屏幕,淡淡地笑了。

  •   我亲吻着臂上的蝴蝶。
      她被囚禁在我的皮肤上,无处可去,她是不自由的。
      没有自由,没有陪伴,甚至没有温度,没有影子。
      她很寂寞。
      我亲吻着寂寞。
    蝴蝶不自由,我亲吻寂寞
      你拿好行李,拖鞋在地板上发出“嘎嘎”的声响。然后你坐在我的对面,一声不响地注视着我。
      你说:“我要走了。”
      我没有说话。
      沉默数秒,你还是起身离开。打开门后你回头看了我一眼,我没有理你,低头继续吃面。
      自从你离开刚好7天。
      神创世需要7天,那么我的世界也应该恢复完整,焕然一新。
      我没有很想你,只是突然忆起你。
      我只是偶然路过我们俩一起逛过的街道,那里的梧桐如今刚刚长出新叶。
      我只是偶然经过我们俩一起吃过的拉面馆,我觉得味道变了,但依旧是那个老板。
      我只是偶然听见我们俩一起听过的歌,MP3的另一边耳机断了声响。
      我只是偶然看见我们俩接吻时的那堵墙,上面映着我一人孤寂的背影。
      我只是偶然,我又没有很想你。
      你买的红鱼在你离开的那天突然死亡,像是我们之间的爱情,由你带来也由你带走。
      我的蓝鱼独自在鱼缸里游动,投下很寂寞的影子。
      只是寂寞,没有留恋。
      只是回复到曾经的模样。
      所以我不想你。
      你说没有爱,我们会死去。
      事实证明我们俩都没有死,只是爱死了,她腐烂在我们俩的心里,带走了心的生命。
      或者说是你的心,不是我的。
      我又不是很想你。
      我依旧在阳台种我的仙人掌,她们剑拔弩张,用坚强残忍的外表去保护那颗柔弱的心。
      而如今,她长得更高更壮了。因为我把你送给我的玫瑰都埋进了土壤。
      但是你曾经种过兰花的地方,寸草不生,一片荒芜。
      那究竟是谁的心的模样?
      我又不是很想你,只是突然怀念你。
      7天前早晨6:30分,世界还很安静,天边的太阳不舍得起来。
      你拿好行李离开我,永不再回来。
      你说:“我走了,要好好照顾自己。”然后关上门,离开我的世界。
      渐行渐远的脚步声传进我的耳朵里。
      我忍着要流出的眼泪,继续吃面。
      它早已冷了,很恶心。
      但我依旧想把它吃完。
      7天后,我突然很想你。
  •   我们要去哪?你从未言明。只是说要带我走。
      海角天涯,广阔无边,但都无法令我们停留。
      只是无拘无束的流浪。
      你笑着和我诉说有关未来的畅想,临海而居,欢乐不断。
      我笑而不答,只是玩弄着手中的玻璃杯。
      你说你要带我走,却未问及我是否愿意。
      世界上有这样的鱼,会不顾路途遥远和寒冷,穿越无数海洋,完成一场宛如宿命般的迁徙。
      回溯之鱼,这是它们的宿命,我们也是。
      在世界这灰色的海洋之中,我们不顾疼痛,不顾代价,盲目地穿梭于人海之中,在寻找,在等候,在守望着某个人。
      有时会因为相象而找错,但身体里的每个细胞都会排斥,它们被烙上了那个人的回忆。皮肤记得他的温暖,鼻子记得他的味,唇记得他的触感,耳记得他的声。
      这是宿命,谁都无法逃离,是与生俱来的记忆。
      我与你的相遇也是命运。
      我爱你黑洞般深邃的眼睛,他们会在你愉悦时闪闪发亮。
      我想,你的眼睛像他。但你始终不是他。
      所以我不会跟你走,陪伴你离开的只有自己的影。
      我也不确信自己是否能找到他,也许孤独寂寞一生,生命成了徒劳的追寻,一场残酷的剧幕。
      有的人害怕了,找到与他相似的人相守一生。虽然过得平淡朴实,但心底依然充满忍耐,遗憾。
      但我骨子里那些沸腾的不安定的血液促使我离开,去寻求宿命最终的结果,答案。
      我在晴朗的日子出逃,放开了曾经温暖我许多寒冬的手掌。带着零散的行李,独自上路。
      我不明白前方等着我的是什么,路的尽头是否真能看见他的被影。即使是一场空,曾经的追求也令生命焕发出了光彩。
      请你不用担心,路上的我是否会孤单。这是一个挑战,是一个决定,是一个代价。
      因为我也是只回溯之鱼。
      在路上,我对自己说,他究竟在哪呢?
      And where shall we go?
  • So quiet
    1、新年
      我写这篇文章是在新年第一天下午3点时,距离特殊的凌晨0点已经过去了15个小时。

      在新旧年交替的时候,我在看CCTV6讲世界电影的回顾。很多电影片段在重放,我似乎又把它们看了一遍。

      窗外是闪烁不段的烟花,耳边听不见电视里嘉宾的话,只能听见鞭炮“霹雳叭啦”的喧闹声,像是庆祝一年的过去。

      过去的一年,你可能和父母吵了架;你可能考试考砸了;你可能找到生命中最爱的人;你可能长高了;你可能觉得自己成熟了一分;你可能听了很多首喜欢的歌;你可能交到了新朋友……

      现在开始是新的一年,你可能会和父母和好,你可能会和爱的人过一段幸福时光,你可能听更多喜欢的歌……未来谁都不能预料,谁都不知道新的一年是福是祸。

      但这又怎么样,即使在新的一年,即使是未来,我们也不能忘记过去的时光。生存,就是为了在日后的时光里有更多回忆。未来就是给我们不断创造过去,不过它们只是未知数,是还没被写下的篇章,谁都不知道剧本究竟会怎样百转千回。

      谁都不知道我们会走上怎样的道路,会与谁分别,会与谁说声:“嗨。”

    2、台词

      晚上看CCTV6播《玉战士》,里面语言是杂七杂八,让人不得不看着字幕才能明白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即使这样,这部电影依旧很精彩。尤其一个场景给我的印象很深刻。

      男主角辛泰杀完魔鬼回来,站在窗外探望他的未婚妻(品玉,张静初)。他说:“等我回来,我会是世上最幸福的男人。”

      而房间里品玉正和她的旧情人(辛泰的徒弟)如胶似漆,情意绵绵。

      我仿佛能听见辛泰心破碎的声音,他的表情令我无法忘怀。

      一旁魔鬼的头颅在耻笑,认为他会因此堕落,打开地狱的大门。但是他却将魔鬼封印,在草地上自刎。

      他说:“我会去找你,品玉。”于是轮回无数,他都站在品玉的身边,朝她微笑,即使她从未察觉。

      我突然就被感动了,被辛泰的做法,被这份感情所感动。

      这个时候我就在想,如果你爱的人不是我,那么在万千的轮回之后,我会像辛泰一样悄声无息能站在你身旁,朝你微笑吗?

      我会这样做吗?
    摩天轮
    3、摩天轮
      今天我去看了摩天轮,站在地上看荒废了许久,被蒙上一层厚厚灰尘的摩天轮。

      《蜂蜜与四叶草》里竹本说:“小时候,我不明白摩天轮是为什么而存在的。很缓慢,只是高而已,只坐过一次就厌倦了。不过,如今总觉得自己好象明白了。

      “这种名叫摩天轮的游乐设施,是为了和喜欢的人一起,慢慢地,跨越天空才存在的。也许是一边说着‘有点害怕呢’。

      “一定是。”

      我很轻易地就被这些温暖美好的句子打动,因为我总希望这些温暖美好的事情落在我的身上。

      但我还是没有登上摩天轮,因为这是为了和喜欢的一起跨越天空而存在的,而如今我喜欢的你不在身边。

      所以我一个人在摩天轮下想象和你一起坐在摩天轮里,两人一起看窗外的天空,低头可以看见墨绿色的海水。你抓住我的说:“害怕么?”

      我说我不怕,因为幸福是会把其他感觉都挤出“心”,这个小小的容器里的。

      你微笑不语,幸福在安静里蔓延。

      摩天轮从低到高,再由高到低。一个圆形的轮回,我希望长达一生一世。

      和你在一起。
    天空。
    4、天空

      我常常会抬头去看这片蓝色的苍穹,他每时每刻都在变换着形态。

      他无穷无尽,世界都在的拥抱之中,繁衍生息。

      看着他,就能体会到什么是安静,再充满波澜的心也会被他抚平。

      在天空下,我想起你。

      我站在天空的这端,呼吸着的空气是不是站在彼端的你,刚刚呼吸过的呢?

      那样的我们是不是在接吻呢?

    5、 成长

      一天在路上遇到很久没见的舅舅,他笑着说:“都长这么大啦,几岁了?”

      我突然就不知道该怎么去回答这个问题,已经有多久没有去算自己的年龄,这像是一个栖息在我身边的梦魇。他像空气一样让我没有察觉,但一被提醒,我就看见他那可怕的脸庞,颤栗不已。

      岁数一点一点加上去,在别人眼里是姑娘越来越大,越来越成熟,越来越漂亮了。但我心里却是极度的恐惧,害怕失去现在天真的思想,害怕失去现在平静悠闲的生活,害怕面对社会,面对那些求职问题。

      那些恐惧让我在无数夜里从梦中惊醒,弯曲着手指,试图想抓住那些从指间流过的韶光。

      但终究是徒劳无益。

    6、At 0:00

      除夕的晚上,我的耳边还萦绕着AKIKO的《In the afternoon》,就突然看见夜空中盛开的烟花,由绿转红,最后一点光芒也消失。

      随之而来的是轰然的爆炸声,像是对过去一年的告别。

      我在那时对着空气说了声:“I miss you.”我相信你是明白的。

      只是我突然想起那些短暂盛开的烟花,当回忆都尘埃落定时,你记住的是我的脸还是我的声音呢?

      0:00。

      我听见时针分针秒针重合的声音,随之传来的是不断的“新年快乐”的祝福,在我耳边像烟花般盛开。

      我感觉到,过去的时间从我身边呼啸而过,闯近了空白的世界。

      而弥留在这世界上,蛰伏在我心里的东西,是那么的安静。
  • 铁轨延伸到你身边吗

    1、铁轨

      记忆中的铁轨是长长的两条轨迹,中间铺满碎石和枕木,延长至看不到的地方。

      但我一开始对它们并没有什么感情。因为我是个讨厌旅行的人,只愿意呆在家里。一台电视,一台电脑就成了整个世界的模样。

      可是每年冬天我都要乘着火车回老家,一路上看着相同的景色。连绵的山,青翠的松,和一些破旧的房子在窗前飞驰而过。这时我总希望快点下车,受不了这种无事可作的光景。

      但是现在的我却喜欢铁路。因为每次我凝望着它,我总相信它会通往你所在的地方。

      就像现在的我,每次坐在火车上,听着它轮子的“咔咔”声,让它带着我去见你。

      所以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人们总说旅途的过程很美妙,因为想像着与思念的人相见时的激动兴奋的心情是那么的美好。

    2、13亿分只一的巧合

      我热衷于沿着铁轨行走。铁轨上有无数只麻雀,鸽子在休息,听见我走近的脚步声就惊吓得腾空飞起。偶尔有几只鸟飞起时羽毛落下,碰触我的鼻尖,令我无比的兴奋。

      因为我突然开始思念与你在一起的时光,想起以前你告诉我说这是多么幸运,因为有那么多只鸟,却唯独只有它留给你它的羽毛,也许你们前世有缘分。

      我信你,你说的一切我都相信。所以我把每片羽毛都好好收藏,放在你第一次送我的巧克力盒里,暗蓝色,里面塞满了偶然,巧合。

      你说的对,世界上有那么多只鸟,却偏偏只有它的羽毛碰触了我的鼻尖。就像世界上有那么多人我却偏偏只爱着你,思念着你一样。

      所以当数学老师在课上和我们说概率的时候,让我们举身边发生有关概率的事,我就想到你。

      幸好我在13亿人中寻找到了你,这是多么的幸运。

    3、电梯

      搬进的新家在9楼,有电梯。不再像过去的旧房子,每天要爬8层楼才能回到家,感觉像是爬了一座山。

      每天一出门就按好向下的按钮,一边把运动鞋穿好。等到电梯在我面前洞开时,鞋子也穿好了,不浪费一丁点的时间。

      走近狭小的电梯,按好要去的楼层,就能感觉到自己在移动,一开门就是另一个地方。有时候我甚至觉得这好神奇。

      因为我突然想,如果电梯里有个按钮上写着“你”,我是不是能请它带我去你身边,一打开门就看见你对我微笑的脸呢?

    4、I miss you

      我想你知道的,除了中文以外,我最喜欢的语言就是英语。所以我的英语成绩常常都令我高人一筹。

      因为我喜欢英文的发音和它有趣的语法,有的时候还令我觉得英国人有着独特浪漫的头脑。

      我最喜欢的一句英文就是“I miss you”。

      一开始我只知道“miss”是“错过,弄丢,未遇见”的意思,所以当我在书上看到这句话时,我以为意思是“我弄丢了你,我和你错过了”。直到后来听老师说了才知道,“I miss you”是“我想你”。

      当时就被这句话给击倒了。正是因为我没有见到你,我和你错过了,才会让我心中的爱无处发泄,让它在我的心中,像一株植物的根一样越插越深,直到把我的心全都控制,让我心中充满了想念。

      想念你,这份感情可是比任何爱都更加深厚的一种情感。就被英文这样完美的展示了。

      I really miss you.

    5、尽头

      我们常常会去想像任何事物的尽头。

      街的尽头是否有家新开的漫画书店,这条路的尽头会不会有棵漂亮的枫树,天空的尽头会不会有海与它拥抱,生命的尽头是不是会看见死神提灯而来……

      但我只是望着长长的铁轨,去想像它的尽头。

      它的尽头会不会是你居住的城市。你拿着好不容易才买来的票,靠在候车室的座位上等迟到的火车。

      或是你已经坐在车上,用右手撑着下巴观望着窗外郁郁青青的树林,塞着耳机,左边的已经坏了发不出声响,右边传出的是慵懒的JAZZ钢琴。你想起这个耳机是我们共用的,你用右边我用左,既然我不在你的身边,这个左边的耳机也不该使用。

      铁路前的横栏已经拉下,鸣笛声“当当当”叫个不停。我低头看了看表,等着过去。

      然后眼前出现的是黄色的火车,它从我的身边飞驰而过。我抬起头,眼睛里盛满了你的目光,你是否也看出了与之相随的满满的思念。

      铁轨的尽头,你乘着火车穿过隧道,穿过树林来见我,我站在铁轨的另一个尽头准备好最灿烂的微笑说:“你回来啦。”

  • 蝉鸣不停 - [青春呓语。]

    2007-02-13

    [零]

       我是被火车轮子的咔咔声给吵醒的。透过窗子,看见夜空如同被洗涤过一般,空灵清澈,星星灿烂得有点令人难以置信,星罗棋布,有大有小,如同打翻的盐罐。 

      御夏还在呼呼大睡,丝毫没有要醒来的迹象,我拉了拉薄薄的空调被,枕着他的手睡下去,却失眠了。侧着身子看铁道边的麦浪,随着火车的快速移动,高高矮矮的麦子连起来像是起伏不定的海浪,一波过去,一波又来,周而复始。

       来来回回,来来回回,就像自己对御夏的感情,一时澎湃得好似琼瑶小说,一时又寂静得似乎从未发生,在离他最近的位置,停下了脚步。

       蝉鸣声从窗口拉开处传进来,我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坚信这是蝉鸣,而不是蟋蟀什么别的昆虫。它们的声音零零碎碎,但却从未停过,像条流过许许多多石块的小溪,向远伸展,蔓延…… 

       我就这样睡着了。

    [一]   

      与御夏的第一次见面是在十年前。

       那是个炎热的午后,我们二十多个好动的小鬼被关在一个小小的教室里,听着四十多岁就秃头的老师讲如何画水彩画。 

      后排的男生们刚刚去踢了场足球,汗臭味在炎热下发酵,整个教室像个酸菜坛。连蚊子也被吸引,将我们粉嫩的小手当作午后甜点,到处飞行。

       经过长篇大论的教程,老师终于让我们亲手操作一遍,画什么都可以。

      于是很多人都拿同桌作为模特进行绘画,往往会将漂亮的女生画成外星生物,原本就不好看的男生被画成鼻子离嘴有几十厘米更显特别,简直是群魔乱舞。

       我在基本保持对方脸型的情况下开始上色。女生的脸被阳光晒得露出粉红色,于是我的洗笔筒里的水都成了满满的粉色。

       我怎么也想不到,后排调皮的男生会突然扑过来借笔擦,结果手肘不小心一碰,一整筒颜料水就倒在前排男生的衬衫上。更倒霉的是,他还穿着白衬衫。

       这件事引起了不小的骚动,老师却不知去了哪。班上同学都面面相觑,有的女生在窃窃私语,我紧张得不停搓手,他漆黑的眼睛好像黑洞要把我吞噬。

       最后他径直走出教室,转过头只对我说了一句:下次小心点。 

      我怎么也忘不掉,在漆黑一团的走廊里,他的背影发出柔和的光,白衬衫上的点点红渍像是一团团燃烧的花朵,灼伤了我的眼球。 

      很久以后,我对御夏说起这件事,他笑着说:原来你眼睛的散光是看我看呆啦!我当即就给了他个黑虎掏心,一掌推开他。然后别开头,不让他看见我偷偷红了的脸。 

      他怎么会知道我当时的心情,反正你从头到尾都不明白我心中所想,蠢得像今年的吉祥物!

      从这些举动上看,我们俩的关系看上去暧昧,但我们不过是再正常不过的好兄妹。但似乎总被朋友误会,开玩笑。但御夏总会用手将我护着,微笑着说:别闹了,洛之是我的好妹妹,不准打她主意。

       他们都笑着说妹妹哦~,被我和御夏一人一拳教训了一顿。但之后看见我俩并没有什么特殊举动,他们也就停止了猜测。御夏就笑着对我说:他们还真是三分钟热度。不过还好,你不会被什么谣言困扰了。

       死御夏,当时我真想给你一拳。什么谣言,什么困扰,这些都是我内心的想法,最真实的想法,为什么你却不明白呢。

       为什么你不明白我喜欢你的心情呢? 

    [二]

       御夏,给我起来,到站了!我扯着御夏的耳朵,才让他从梦乡里回来。被催促的他很快拿好行李,带着我下了车。

       太平县,御夏的老家,一个差不多被农田覆盖的小县城,被绿油油的树,微黄的麦子和不绝的蝉鸣声笼罩着,像一个沉睡着的孩子,感觉不到周围的喧闹,静静地呆在那里。

       御夏肩提手扛着无数行李,却依旧走得比我快,大概是小时候走惯了,仅容一只脚的田梗小道他也能健步如飞,丝毫不顾我的摇摇欲坠。

       走了十分钟到了御夏的外婆家。这个满头银发,满脸皱纹的老太太一见到我们就不停地笑着,风从她门牙的空洞灌进去,说话时都有呼呼的风声,夏夏,你到啦。她转过头看着我,一脸慈祥地说,这就是之之吗?听夏夏说过好多关于你的事啊……呼呼。

       我斜眼盯着御夏,小声说道:你小子都说了些什么啊。还不忘掐了他手臂一把。   

      我没说你坏话!御夏小声抱怨,不停地搓着手,一直叫疼。

       我没理他,跟着婆婆到了房间。这是一个日式房间,地板上的塌塌米踩起来很舒服,黄色的窗帘透着暖和的光。御夏说他妈妈以前在日本学习建筑,回来后就为外婆建了这栋房子。 

      我躺在塌塌米上摇着小扇子,门外的凉爽风不停地往里吹,风铃发着动听的声响。如此惬意的光景,令人不想起来。可是讨厌的御夏不识时务,一把将我拉起,说要去河边捞鱼。

       你到底是几岁的孩子啊!你是伪装成18岁少男的幼稚园生么?!还抓鱼,你烦不烦啊。但御夏根本不管我的反对,硬是将我拉到河边,跳进河里捞鱼玩。像个大孩子似的,天真放肆地笑。而我则坐在岸边摇扇子,看着他在水里high。

       突然,他潜到水里没了踪影。一开始我还没在意,结果等了2分钟也没看见他起来,吓得在岸边一直叫他的名字,最后我感到脚被什么东西一拉,整个人掉进河里。御夏的脑袋突然浮出水面,对我嘿嘿嘿地笑。 

      找死啊,敢耍我!我当即给了他一掌,混蛋,新买的白裤子就这样被糟蹋了! 

      他一脸无辜,又潜到水里去。正当我准备揪他起来时,他突然手抓着两条草鱼出现了。 

      刚才就看到这两个家伙在我身边转来转去,现在被我抓到了吧!他一脸欣喜与骄傲溢于言表。

      “……你还会抓鱼啊。

      当然,我从小就是村里的抓鱼能手!他不懂从哪拿来线和钩,将两头鱼的嘴串在一起,提着回家。我跟在他身后。

      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好长好长,我依旧摇着小扇子,御夏在前面轻声唱着歌。

      声音很小,只能略微听见几个单词。“miss”“love”“you”“yesterday”……

      我笑着说:看你这么开心,我还以为失恋给你的打击有多大呢。不过只是玩笑话,但御夏却停止了歌唱,原本挂在脸上的笑容也隐退得干干净净。我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这么蠢,去触及他伤心的地方。

       你还在想着佳窑姐么……

       我抬起头,看见的是高我一个头的背影,即使在夏日灿烂的阳光下依旧冷漠。我看不见他的表情,但我知道,那表情一定很悲伤,正因为悲伤他才不想让我看见。

       但是傻御夏,你不知道我是多想拥抱着你,安慰你吗。

    [三]

       认识佳窑在两年前,那时我刚刚进入晨星高中,就听说了高二著名的才女——佳窑的传奇故事

       他们说佳窑是绝世美女,是IQ超过230的天才,而且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听说还会女子散打。

      “你直接说她还会超能力,会操纵火箭,会和外星人交流,是穿越时空而来的公元5000的未来人好了。

      “洛之,你开什么玩笑!

      “是你们开玩笑吧。就你们刚才说的不是高二的佳窑学姐,分明是个中国古典美女+现代超人嘛!

      好,我承认这有些夸张,但这也说明佳窑学姐人气多旺,有多出名!

       就是这样,大到佳窑今天又为学校拿了多少奖,小到佳窑今天早晨买馒头的时候掉了一角钱都在学校传得沸沸扬扬,就连极少对我说八卦的御夏也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总之,从小到大我还真没有这么佩服过一个人。御夏一脸花痴样真让我想用水来浇浇这盆晒傻的太阳花,让他清醒点。但这也让我更加好奇,这位传说中的佳窑学姐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两周后,我如愿以偿。在新晋学生会欢迎大会上我见到了会长佳窑。

      果然谣言还是要有根据,佳窑确实是个美人胚子。像猫一样眼睛,尖削的下巴,长得恰到好处的中长发,以及嘴角上扬的完美弧度,都能在第一时间吸引任何人的眼球。再加上高素质,深涵养,令她在美女之中更是特别。 

      怪不得能令御夏这家伙茶不思饭不想。相比之下,我完全就是个低素质的丑女。剪得怪怪的短发,洗得发白的旧牛仔裤,以及一双黑得像2个月没洗过的运动鞋,更衬托出了这位会长大人的魅力。 

      欢迎会上我说的话不多,因为大家都去巴结讨好会长大人,就我一人边看着夜景边喝着可乐地发呆,眼角偶尔瞄到御夏,就看见他对佳窑的比一千瓦电灯还灿烂的微笑。 

      就像有把磨钝的刀子在脖子上来回磨动,给我留下的是隐隐的疼。 

      散场后,我看见御夏与佳窑一道走,暖黄色的灯光笼罩着他们,恰似一对壁人。御夏的耳根红得好像被烤过,小心翼翼地试探,最后下决心将佳窑的手牵起。 

      风正好在这时候吹起,令我没有听见自己心底破碎的声音。我没有继续跟下去,只是跳上了正巧开来的巴士,也不明白自己究竟要去哪。 

      就像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处理对你的感情,御夏。为什么你可以这样不考虑我的感受就牵起另一个女孩的手呢? 

      身边有个男人不停地在抽烟,烟熏得我想吐,但先涌出的却是不止的眼泪,把我的手指通通包裹住。

      当那个男人发现这些时,他明显吃了一惊,不知怎么办,手足无措,只是说:小姐,你,没事吧? 我没回答他,只是跳下这辆留给我无尽悲伤的巴士。

    [四]

      第二天,一脸蠢天般微笑的御夏脸色通红得出现在我面前,他结结巴巴地说:洛之,我,我……

      “男厕所在楼下最左边。我扫了他一眼,就低头继续扫地。 

      我不是要上厕所! 

      那你一副便秘的脸干什么?!走开,别妨碍我扫地!我挥舞着凶器攻击他的脚,直到把他赶到楼梯那里,就跑开了。 

      我知道你要和我说什么,恋爱报告嘛,你御夏爱谁,现在都与没有任何关系了。要悲伤的,要流泪的都在昨天结束了,在你什么都还没说的时候,我就已经难受过一场了。 

      洛之,你今天心情不好?朋友小心翼翼地试探着,被我没好气地凶了回去。 

      如果是御夏那头猪叫你们问的,就告诉他别烦我! 

      穿过人群,我凶猛得像只狮子,无人敢招惹。穿过走廊,我非常不幸地看见御夏和佳窑两人正在楼梯口聊天,更不幸得是我与御夏四目相对,相顾无言。 

      最后是我先转过头,大步流星飞速走开。结果他竟然追上来,大声喊着:洛之,等一下!听他这么一喊,我反而跑得更快了。 

      于是校园里就上演了1500米长跑赛,最后我还是体力不支被他追上,两人都坐在橡胶跑道上大口喘气。 

      “呼,你怎么跑得这么快?!” 

      你不追我,我用得着跑么!”我凶了他一句后就扭开头不再看他。 

      “你究竟怎么了?从今天早上就不对劲,谁惹你了?” 

      就是你!我虽然想这么说,最后还是憋在心里。 

      “你不会是……”他小心翼翼地问道。 

      他会知道我的心意么?这个问题令我紧张得心脏都快从嘴巴里跳出来。 

      “你不会是更年期提前来了?” 

      咚!我差点一头撞到篮球架上。“你更年期才提前来了!” 

      “可,可是我没有更年期的……”他一脸小媳妇的模样不禁让我笑出来。他一看我笑起来,也就放心了,挠着头说:“你不生气啦?”

      我哼了一声,转头向前走,他也立刻追了上来。他明白,我早就原谅他了。 

      “洛之,今天早上我要说的事还没完呢。” 

      “我知道,佳窑做你女朋友了。”我的声音平静得如一片湖水。 

      “咦?!你怎么知道?”倒是他像踩到猫尾巴一样跳起来。 

      “你以为我是瞎子啊,谁都看得出来你们的关系吧?” 

      “是这样啊,”他不好意思地摸摸头,然后突然凑近我,“小之啊,你,不会难过吧?” 

      我脸红得扭头不看他,“我难过什么?” 

      “我这样一个好男人没有了,你不会难过?” 

      “自恋狂!”我一甩书包就打到他身上,两人都笑了起来。 

      我就这样以为什么都没有改变,即使他有了女朋友。我们呆在一起的时间也丝毫没有减。甚至变得更多,御夏每次都会向我咨询女生喜欢什么东西,最后又做罢。“ 

      “你根本不能算女孩子,问你也没用……”他叹了一口气,立刻被我用枕头砸到。 

      “是你来问我的吧!难道你来这里就是为了来损我?!” 

      “啊啊,是我不对。”他把枕头抱在胸前,突然神秘兮兮地笑起来,“小之。” 

      “有话快说,别阴阳怪气的!” 

      “你有没有接过吻?” 我的脸立刻涨成猪肝色,“你问这个干嘛?” 

      偷偷看了他一眼,御夏的脸也红得吓人,“女孩子会与男生接吻是喜欢他的表现吧。” 

      “佳窑吻你了?” 

      “嗯。” 我可以想象得出来那幅画面。御夏抚摸着佳窑的头发,手指充满了她的发香,而佳窑的脸上一定带着绯红和微笑。 

      我觉得鼻子微微有些发酸,便装作睡着,让他看不见我快崩溃的情感防线。 

    [五]

      世事都不能预料,暴风雨之前都是寂静,就像这场突然爆发的感情裂痕。 

      大概是御夏和我这个青梅竹马的女生(虽然御夏怎么也不承认)在一起的时间太长了,让佳窑有些不高兴。于是在御夏家的那天,佳窑对我说:“洛之,你和御夏的关系好吧?似乎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 

      “嗯,我七岁,他八岁时。” 

      “那么久了,你们感情一定很深吧?”佳窑这样拐着弯问着,为的不过是试探我有没有可能成为拐跑他男朋友的第三者。 

      “佳窑姐,你想说什么。”她想绕圈子,我可不想。 

      她看我这样直接,也就开门见山说了主题:“我希望你不要老是缠着御夏,我们有时候也想独处一会。虽然你们是青梅竹马,但我是他的女朋友。”为了维护自己的爱情,连一向温良恭俭让的小绵羊都会变身成为张牙舞爪的野狼。  

      我没有回答她。因为我看见御夏站在门口,眼睛里漆黑一片,和小时候将颜料倒到他身上时一样。那个又深又神秘的黑洞又在我的面前展开。 

      他拉着我出去,然后就把门关了,不让我进去。所以我至始至终都不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直到几天后,学校里出现的传闻。 

      “听说高三的御夏和佳窑姐分了。” 

      “不是吧,听谁说的?” 

      “到处都在传呢,没听说吗?” 

      “没呢,”其中一个女生转过头来问我,“洛之,你们平时不都在一起么,是真的?” 

      “我也不懂。”我收拾好书包离开,一路上踢着石子,脑袋里混乱一团。 

      怎么会分手呢?难道仅仅是因为佳窑的话吗?为什么他不愿意让我知道? 

      在我没急得想用自己的脑袋敲敲电线杆时,我看见御夏坐在放学路上的河堤上,书包放在一旁,都是尘土。 

      “哟。”我从后面拍他的肩膀,听见他叫疼的声音。“怎么回事?”他的嘴角有明显的淤血。

      “这个?被护花使者揍的,让校花伤心的代价。”他略微自嘲地笑起来,我打了他一拳。 

      “你干嘛?!”他痛得呲牙咧嘴。 

      “别在我面前摆酷。难过的话就别勉强去笑,好丑!”我在他身边坐了下来,“你不是一直说自己是天生丽质的帅哥么?希望变丑啊!”

      听我这么一说,他突然笑了起来,而且笑得很大声,生怕别人听不见。 

      “你笑什么?” 

      “我笑你会这样一本正经得说教。” 

      “可恶!”我又想打他一拳,可手却被他紧紧抓住。 

      “喂,跟我走吧。”

      御夏,我不知道那天你有没有看见我泛红的眼眶。你知道吗,我当时地自己说,即使你要我陪你去天涯海角我也会答应。

      因为我突然很想和你在一起。 

      [六] 

      我的回忆被开门声给打断。 

      我转过头,看见御夏拿着两根冰淇淋走了进来。 

      “从哪拿来的?”这里是乡下,应该没有这种东西吧? 

      “我外婆自己做的,尝尝。” 

      我接过来,舔了一口,满嘴都是浓浓的牛奶香。“好好吃!” 

      “当然啦,这是我们家的牛产的!” 

      “你们家还养牛啊……” 

      “嗯,养在邻村的二舅家。” 

      御夏坐在我的旁边,月光静静地洒在我们俩的身上。我的两只脚不停地晃啊晃,像是配合着周围此起彼伏的蝉叫声。 

      突然,我感到肩上一沉,转过头看见御夏正靠在我肩上睡觉,“好累啊,借我靠一下。” 

      “谁叫你在池塘里玩得那么high!”他没有回答,只是呼吸的时候吹得我手很痒。但我依旧没有动,只是脸红心跳地享受这一刻的幸福。 

      夏天很热,蝉叫声也很吵。夏蝉在树上声嘶力竭地叫着,传达着心底的爱慕。院子里的茉莉发出阵阵香气,把这恋爱的气氛烘托得更加温暖。

      我转头看着熟睡的御夏,他的睫毛是令任何女生都会羡慕的,像只可爱的小夜蛾,停在我的肩上,这么近的距离,但我却无法成为陪伴他终身的人。 

      我把头埋进臂弯,有一种叫做绝望的东西压在肩上,与此携带着的是爱。 

      我说:“御夏,我喜欢你。” 

      声音轻得似乎只有蝉能听见。于是它也对我做出了回答:“知了,知了。” 

    [七] 

      在那个夏天风尘仆仆地离去时,带走了御夏。 

      在太平的最后一个晚上时,他就跟我说要去国外读书。当时我以为只是玩笑,出国留学怎么看都是离我们遥远的东西,却没想到就发生在我身边。 

      御夏要到省会去坐飞机,我陪他去火车站,快开学了,火车站里充满了回校读书的学生。我拎着一小包行李,跟在御夏身后,我们不断被人流冲散,但御夏总是走回来,用手护着我,不让我被挤,但他自己被挤得面部表情极其狰狞。 

      “哎,其实我没关系的,你不用帮我啦。” 

      “你是女孩子嘛。” 

      “……哈,你终于承认啦。”我在窗口下对着他笑,“你不一直说我投错胎!” 

      他伸出手揉乱我的头发,“你现在还记着啊。” 

      “当然,这极大伤害了我的自尊啊!” 

      听着我大喊大叫,他笑着俯下身子,亲吻我的额头。很温暖,很柔软,我想我一辈子都不会忘掉。“在我眼里,你一直都是女生,不是哥们。” 

      我就这样哭了,眼泪怎么也止不住。我说:“御夏你这个大混蛋,你给我下来!” 

      但是火车发动的声音已经响起,我看见他的嘴唇在动,却丝毫听不见。 

      由缓至快,我看见我最爱的人这样一点一点驶离我的视线。不顾他人的眼光,我追着火车飞奔,想在最后触碰他的手,但是最终还是失败。 

      当我停下时,我听见御夏对我喊:“那个晚上,我说的都是真话。”眼神很认真,我知道,他不会骗我。 

      我的眼泪就这样停了下来。 

    [末] 

      那个晚上,在说完那些话后,我感觉御夏握住了我的手。 

      极度的惊讶另我很快扭过头去,看见的却是他沉睡的脸。 他像是说在梦话一样,声音很小,对我说:“我也喜欢你。” 

      我不知道他梦里的是谁,是听见了我说的话,还是把我当成了佳窑。 

      但这一切都不重要,待到时间把一切回忆都冲淡了,我也会记得那时自己干涸内心突然生长出一种叫做希望,叫做幸福时的感受。 

      以及耳边不短回响的,诉说爱意的蝉鸣……

  •   我在朦胧中看见了你的脸。
     
      那里七月霜降,八月飞雪,寒冷笼罩在你的心间。

      我记得你,这是宿命决定的缘。

      你牵着我的手,似要开始一场远走高飞的梦。

      世界是旅程,目的地却不曾提及,只是漫无边际的流浪。

      只是想与你在一起,不论天涯或是海角,只愿在时间的荒野里,有你温暖着我的手心。

      从此,手心里开始生出了纠缠的曲线,似是一片繁密的森林,有光从缝隙里落下,在地下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影子。

      如同在夜晚你的侧脸。

      于是我的眼泪终于开始决堤,它浇灌了一朵又一朵嫣红的玫瑰。

      露水蒸发,轮回成雨,是否淋过你的肩,让你又忆起我的脸?

      飞鸟飞过又一季,你却不是候鸟,不再回来。

      我的头发已经长至三千丈,却无法让你抚摸。

      我还是弄丢了你。

      于是开始梦游,开始喃喃自语,在人群中寻找你的影。在一个人的夜晚喝着冰水,冷至肺腑。

      寂寞如伤,我的伤口完美得如同花朵在燃烧。

      只是你送给我的尾戒依旧明亮,在月光下会发出清冽的光芒,直指那颗遍体鳞伤的心。

      你说这会将我们套牢一世,可是最终它只让我聊以自慰,我们还是分道扬镳。

      但我用它去记忆,记忆我身旁,带给我温暖的人。

      那些虽然说要带我走,最后不过独自离开的人。

      我用你留给我的印记去记录这点点滴滴。

      但我总是想象,这尾戒上是否栖息着一头凶猛的梦魇,它潜伏在我手指上,趁我不注意就将我们的回忆啃食干净。

      于是你的脸,你的声音,你的一切都开始在我的脑海里模糊。

      但这样也好,我终于可以忘了你,恢复自己的生活。

      这样的话,眼泪不会再流。

      这样的话,灵魂也不会再独自悲伤。

      这样的话,一首思念的诗歌也会毫无感情地读出,不知致于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