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是季风带来的雨 - [爱如捕风。]

    2007-12-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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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雀恭弥在梦中看见了樱花树。 在深蓝色的天幕下,大片大片发着荧光一般的花瓣覆盖了大片苍穹,只留下斑驳的剪影映衬着如同初雪般洁白的花瓣,柔软得如同羽翼掠过头顶,飘落至水面,波纹丛生,像一张越织越密的网,将倒影切割得光怪陆离。从远方吹来的风,流连在耳际成了安然的絮语,然而却在一瞬间改变了原本的模样。 当鼻腔里浸渍满浓厚的血腥时,映入眼帘的是自从茎干处开始蔓延的血色,将原本的片片云迹染成鲜红,在眼眶里恰如燃烧的红莲,灼烧着瞳孔。 在梦境的最终,一个人影出现在花团锦簇的中央,红莲缠绕着他的身体,幽冥之火将他的容颜隐藏在赤色之后。 他开启双唇,叫他的名。 “恭弥。” 云雀恭弥醒来的时候发觉手心充满了汗水,原本冰冷的拐杖也被捂得发热。云雀挣着从床上起来,窗帘外涌进来的阳光刺眼得令人睁不开眼睛。他伸手去挡,从指间落下的光线投映下来形成了层层阴影,打开了记忆里某个门栓。 云雀想起了某个冬日的午后,自己在阴暗的地下室里注视着眼前的少年。百叶窗将他置于光影交错之中,他向他走近,眼睛在光影之中浮动。 “恭弥,你来啦。” 云雀盯着他不说话,只是亮出了手中银白色的拐杖,直指他的心房。 “不要靠近我,咬杀你!”他对他说得义正词严,字字句句都带有他惯有的威胁态度。 然而对方似乎选择了暂时性失聪,他用三叉戟推开了拐杖,揽过他的脖子将他拥入怀中,脸上还带着浅浅的笑意。 突兀而来的温柔令云雀有些发愣,可是当他清醒过来时却意外地发现自己竟然是那样地高兴为他所拥抱,那样不舍得将那双搂着自己的臂弯推开。 想要一直呆在这里。 那是云雀恭弥第一次有了想许愿的念头。 “恭先生,今天有什么安排?” 草壁进来的时候云雀刚打点好服装,笔挺的西装衬托出他好看的骨架,有意无意敞开的领口可以清楚地看见他锁骨漂亮的轮廓,在如同月光一般的皮肤上蜿蜒成一条河。 “原定行程是什么?” “前往埃及寻找关于盒子的秘密,分会队员似乎得到了什么情报。” “……” 云雀的沉默不语令草壁觉得有些奇怪,脑袋里突然闪现出不久前手下传来的消息:“恭先生,还有一个新到的消息……” 云雀抬起头扫了他一眼,“说。” “似乎有人发现了类似六道骸的踪影。” 六道骸的名字是魔法,只是一个声音就令云雀的心脏“啪”地漏了一拍。即使只是一瞬,草壁还是看见了云雀眼眸中那悄然流走的光芒,他无法去辨明那份光芒所代表的深刻涵义,他只是记得几年前当他看见委员长第一次听见“六道骸被白兰的人消灭”这一消息时的震惊,那是他第一次看见他绝望的模样。 那个晚上,云雀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夜,草壁只得留守在门外随时保护他的安全,但即使门关得再严,他还是从门缝里听见了短暂的呜咽声。 浸染了月光的声音,在黑夜的拥抱里如同古典诗歌里的抒情诗句,将一个普通的夜晚渲染得悲伤得挫骨扬灰,连一点希望的微光都掐灭在黑暗之中。 如果没有听见过那样的声音,草壁永远也无法去想象委员长会哭泣,会伤心。他向来是只暴躁的野兽,随时都会亮出锐利的爪在禁止别人进入自己的势力范围,他是高高在上的孤高君主,是拥有霸权的绝对帝王,“只要有反抗就统统咬杀”是他惯用的行为守则和口头禅。 可是这样一个应该用凶狠的猫科动物作为代表的危险分子,名字里带有的却是最最可爱温柔的“云雀”,起初一听见时的感情无非是“老虎把名字改作兔子还是个食肉动物”。身为食物链顶层的委员长最为讨厌的便是软弱的食草的动物;身为委员长的他应当是最最厉害的存在,不会为任何人所牵制。 然而这些都终止在某个时刻。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开始成为食草动物的守护者,虽然口里还是天天喊着:“咬杀你!”却是和其他守护者一样其实内心里还是想要守护这个常常微笑着的少年。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有了最强的竞争对手,曾经被囚禁的耻辱是令他追逐那个少年的羁绊。然而在漫长的追寻之中,他心脏某个角落的坚冰开始掉落,蓄积到最后成为了那个夜晚蔓延的灾荒。 草壁不敢说自己有多么多么了解云雀恭弥,毕竟他是个不常把内心所想表现在脸上的冷酷少年,但是他的每一点改变却清楚地被他所察觉,这是身为一个多年追随者应有的敏锐。 但是云雀恭弥还是当初那个威严的委员长,第二天当他从房间里出来时又恢复了常有的冷漠,令人怀疑那声呜咽只是个幻觉。 但云雀对他说:“六道骸没死,去搜索他的存在。” 六道骸。自此成为了一个禁语,如果不是有关于他存活的情报而提及他的名,等来的是他一个阴冷得足够让你血液瞬间冰封的眼神。 “抱歉了草壁,今天所有行程取消。”他拍了拍他的肩膀,“今天我去并盛中学,不要跟来。” 云雀清楚地记得并盛中学的一草一木,毕竟这是被他统治了那么久的领域,到处都是可以触发一段段漫长回忆的景点,当然这些回忆对于云雀恭弥来说是光辉史而对于同样拥有这个回忆的另一个人则是人生痛苦最高点,毕竟这些回忆里总是不乏血腥的存在。 周末的并盛,冷清得毫无生气的模样。长长的走廊里点缀着的是不绝的脚步声,显得随意而安然,像是踏在铺满花瓣的世界尽头,年华的沙漏颠倒了放置,过去时间的残影在走廊里缓慢成形,堆积而成的是那些自己不忍浪掷的记忆。 “呐,我可以叫你恭弥么?”少年倚在墙上挡住了去路,朝自己笑得绚烂如花。 “你不是已经叫习惯了么?” “恭弥,我来找你了。”许久未见的少年,肩上还有微微血痕。白色粗糙制作的囚衣上还沾着湿润的泥土,带来青草的芳香萦绕在自己的身边。 “你又越狱了?”轻轻吻着那道盛开在他锁骨上的花朵,少年温热的血液在唇上是思念的味道,“什么时候又会再被抓进去?”有些嘲笑的意味。 “起码当我见过你之后。”冰冷的手指覆盖过视线,在他的怀中黑暗也显得温情盎然。 “嘿,不要一见面就打嘛。”少年拿着三叉戟轻松地躲闪着自己手中的拐,笑得嚣张,“我来见你可不是为了成为你的‘出气筒’。”拐被三叉戟打飞到远处,一直微笑着的混蛋一把将他抱起,“呐,又输了哟~” “我是故意输的。” “是吗~”他笑得暧昧不清。 “咬杀你!” 少年还未反应过来时,嘴唇上就传来了清晰的疼痛感。锐利的牙齿嵌入自己的唇上,像是在咀嚼花瓣一样。他笑着舔唇上不止的血,眼神却是无比温柔而绵长。 在走廊的尽头是自己呆了最长时间的风纪委员长室。云雀推开门,视野所及的范围内所出现的不仅是曾经的摆设,还有过去的自己和六道骸。 “你要走么?” “嗯,被白兰的人缠上了不解决不行。”他缓缓向他道明原因,突然促狭地笑了出来,“怎么?舍不得了?” “嗯,有点。”意料之外的答案,六道骸被这突兀的惊喜震得以为自己中了敌人的幻术。 “呐,你会回来吧?” “会的,”骸从后方环抱着云雀,细碎的头发擦过皮肤有些微微的痒,“为了见恭弥你我一定会回来。” 骗子。 谎话。 你根本没有再出现,为什么我站在这里却找不到你的踪迹。 云雀闭上眼,想要终止这画面的继续延续。他不想再听见,不想再重复这牵动他心中残损的角落。 不要走。不要走。不要走。不要走。不要走。不要走…… 请不要离开我。 请不要离开我到那么遥远的地方去。 请不要死。 “我会等你。” 云雀睁开眼睛,画面并没有因为自己脑海里的制止而停下放映的速度。而那句从几年的自己口中说的温柔句子,却在几年后被现在的自己听见,穿越了漫长的年岁,温柔早已散失于谎言之中,取代的是沉重的悲伤以及揉虐心脏的强大杀伤力。 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让我想起。我对你的思念早已经在那个寒冷的眼晚流尽,你只是我记忆里一段漫长的留白,占据在心里最重要的地方,但是却依旧不过是空白的存在。 “六道骸。” 他轻声呼唤出这个名字,如同一个通往最后真相的密码一般,周围所有的景色犹如被风吹散一般化为记忆的沙尘。冰冷的水漫过头顶,漫过发线,无法去抵挡的潮水将自己拉向海洋的最深出。 暗蓝色的潮水在光线的投射下显得晶莹剔透,瞳孔深处长出了巨大的莲花,瞬间开满了视野。是熟悉的体温,像是一双无限温柔的手在怀念阔别以久的脸庞。 云雀再次睁开眼睛,世界又回复了他原本的模样,没有过去的自己与六道骸,委员室里有的也只是当初的设备,一点改变也没有。他揉了揉眼睛,刚才的触觉竟然令自己产生了一丝留恋的感觉。 “应该要忘记才对的。” “那也太伤我的心了吧。” 突兀出现的声音撞击在耳膜上令云雀一瞬间停止了思考,当他转过头去,窗户边多了一个身影,多年不见头发已长至腰间,他倚着窗沿朝自己笑得一骑绝尘。 “你是谁?”云雀毫不犹豫地抽出银拐,指着他的心房,那个曾经被自己倚靠无数次的角落,云雀只想亲手将它毁灭。 世界静谧得宛如创世之初,光和影逐渐分层,时光从指间流走,飞鸟与游鱼投下斑驳的影子将这场照面渲染得更加印象深刻。 “恭弥。”他唤他的名,声音是温润潮湿的季风,携来的是绵长的阵雨,开启梦中的水地。 云雀恭弥终于想起在那个梦的最终,站在红莲花丛下的是六道骸温柔的笑靥,他唤他的名,声音带来的温润的阵雨却依旧没有令阻隔的火焰熄灭。 在梦的尽头,六道骸张开双臂要拥抱他,却在火焰之中消失不见,只有声音还在苍穹之下反复波折,像是没有目标的信件,反复游荡却始终无法安然停留。 世界上最强大的思念是将自己转变成对方。 所以,那是我对你无尽的思念,你听见了吗? 请不要忘了我,请你回来。 在骸离开的那个冬日,傍晚突然下起了雨。 云雀抬起头看着头顶不知何时到来的积雨云,那些雨水落在皮肤上是令人熟悉的温暖,每一个触点都是那令自己眷恋的手指,在漫漫大雨之中,宛如被拥抱一样。 那不是来自温暖源头来的季风所带来的雨,而是我为你编织的幻境。这场漫长的阵雨是我想要对你的拥抱。 请你继续等候。 他想起来,他与六道骸从未说过“爱”这个词语,哪怕再怎样亲密,哪怕再怎样的暧昧,若即若离,“爱”,这个被他们故意忽略的字是直到死才会说出口的。 我要用我的一生去爱你,直到死前再对你告白,告诉你我对你冗长的爱意。 言语在行动之前都是漂浮不定的浮萍,对我来说,那些拥抱胜过浮华俏丽的词语。 爱。 这个被人们天天挂在嘴边,说得失去水份的字却依旧拥有最最美好的力量,这是我直到离开你才明白的道理。 当行动无从开始,只有言语才能让你守候下去。 那些失去了目光的夜晚该用怎样的声音去安慰呢? ——“呐,我回来了,恭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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