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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关于过去,关于故乡的事 - [青春呓语。]
2007-03-25
坐在车厢里,好似在平静的水面上飘荡。有阳光撒在眼睛上,像是浮动在水里,水色的温暖。芥末绿的窗帘岁着车轮的响动一摇一摆。
窗外的景色从钢筋水泥的丛林到青砖白墙的小镇,提醒着我回到了故乡。
但我却并不感觉欣喜。
小镇临水,有一条碧绿细长的河流贯穿东西。房屋相挤,衍生出无数斗折蛇行的小巷。青石小道向晚,尽头是一盏红色的灯笼,散发着温暖的光芒。
春末柳絮飞,飘落下来如同忘记离开的雪,船夫撑船过,抬头迎接着带着叶香的雪花。
但总觉得少了什么。
回到外婆家,小时候的我总偷偷溜到外婆家的房檐,唱几只歌谣,抓几只蚂蚁,吃几块饼,画几幅古怪的图画,或者想几个人。如今的我已经无法上去,脆弱的瓦片提醒着我已经不像儿时只有30多斤,一脚踩下去就会跌落。
而且也没有那些胆量。
之后遇到小志。
我最后一次见到他是在九年前,那时他还是个拖着鼻涕,眼睛似乎永远张不开的小男生,理个平头,傻头傻脑的,整天跟在我的身后叫着“姐姐”,然后我会给他一颗糖,看他笑得如同春日暖阳一般。
可如今的他头发长了许多,细碎地散开,刘海遮住了他的眼睛,里面的光芒有些陨落,取而代之的是成熟和隐忍。他的皮肤白了很多,像是营养不良的孩子,寡言少语,已经高了我一个头。
外婆说:“小志,来见桑桑姐姐。”
我抬起头看他,他的眼睛里充满着冰冷,但又透露出一丝的温柔,很熟悉的,很令人放松的光芒。
我以为他会很高兴地笑着说:“姐姐你回来啦!”然后我会把包里的话梅糖给他吃。但他只是轻轻点了点我的肩头,说了句:“哦,你来了。”转身上了楼。
就连人也令我失望,一切都变了,沧海桑田。九年逝去,浮生已过千重山,我突然明白过来,回不去了。
一切都已经回不去了。
如此失望,所以第二天决定离开。
白天下过细雨,天地间是朦胧一片,我撑着脑袋,在房间里看着雨水从房檐上成股流下,砸到地上发出安心的声响。
不知不觉就睡着了,梦里是儿时的故乡,我在二舅的船上唱着歌谣,声音模糊,歌词有些淡忘。像月牙一样的脚丫在水里不安分地搅来搅去。小志在一旁吃着二叔穿上的酒泡毛豆,脸颊微红,黏着我,有时用那粉嫩的小手给我送来一粒,笑容在他脸上像流水一般荡开。
梦境很美好,很安静,也结束得很快。
醒来已经是半夜,有人敲响我的房门,打开门是小志。
他说:“明天要走了?”
“嗯。”
然后他二话不说拉起我就走,我骑上他的自行车,开始飞奔。我贴着他的蓝色T恤,被他的温暖所包围着令人安心。从背后看过去,他已经有了男人的身子,宽大,可靠。头发在风中摇摆,汗水从脖颈上流下。
远处漆黑的山似一只怪物在紧追不放。楼房,柳树从身边飞闪而过,到尽头变成一个小黑点消失不见。我觉得那就是像是过去的时光,没了影子。
小志在郊外停了下来,这里杂草丛生,蟋蟀纵声歌唱。春末夏未来,夏天的昆虫早已经等不及而出现了。有小山羊趴在草垛边“咩咩”地叫个不停,和溪流的声音交织而成美妙的乐章。
我突然想起来,当时小志父母离婚时,他哭着出逃了,全村的人都找不到他。那日的火把把小镇照得有如白昼,但都没有看到他的影子。
人们都同情小志,那时离婚在镇里是陌生的,大家都还保守,不论小两口过得再怎么不愉快都没有离婚,所以一下小志一家人就成了焦点。大家都可怜小志一人的处境。
最后是我在镇外的小丛林找到他的,累得气喘吁吁,看到他坐在草垛上哭得厉害,幼小的肩膀微微地颤抖着,惹人怜爱。
我走近抱住他,安慰他,给他唱歌谣,最后两人一起在草垛里晕晕乎乎地睡过去。
“那时如果不是你来,我可能会跳进河流里结束生命。”小志说着些话时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光线过于昏暗,“但你来的时候,萤火虫到处飞舞着,让我瞬间有种感觉——你是从天上来的光芒,永远都会在的。”
“但是不久之后你就和父母去了城市,而我也被奶奶家的人带走。”
我和他仰躺在草垛上。天空澄净得似乎经过洗涤,繁星闪耀,是谁打翻了盐罐?
我说:“小志,谢谢你带我来这。我终于明白人为什么会想念故乡,因为那是思念过去美好的韶光。”
想起Jay的歌词里有这一句“到不了的地方叫远方,回不去的地方叫故乡”,就是我想法最好的注脚吧?
小志沉默不语,周围溪水边的幽幽绿色的萤火照亮了他的侧脸,是一张悲伤的脸。他望着远方,眼睛像是一汪湖水,有鱼群游过,投下斑驳的影。
他突然转过身来拥抱我,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令我措手不及。我听见他说:“果然还是无法在一起么?我们注定要分开吗?”
温柔的句子从他的嘴里说出,是那么忧伤,令人觉得痛苦。不知不觉我就泪流满面,轻轻拥抱着他的身体。我说:“小志,将要逝去的东西是我们无法左右的。”
他放开拥抱,轻轻吻的我的脸,我的唇,我的眼。我们俩的眼泪流个不停,交织在一起,无比的苦涩。
巴金曾经说过“月光是死的”,死去的光芒照耀在我们的身上,是一种告别的预兆。
第二天清晨,我上了火车,外婆外公含泪向我告别,无数次地嘱咐我要回来,我一直点头。我从来不擅长和人告别。
小志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只是看着我。我们都不知道要怎么和对方说再见,所以保持缄默。
直到火车鸣笛,他们脸离我越来越远。突然小志向我奔来,他手里拿着一个瓶子,叫着我的名字,如同叫着要流逝的年华。
我接下那充满他温度的瓶子,看着他英俊的脸庞消逝在视线里。我们都还有没有说的话,但已经没有说出的必要,我们都明白。
瓶子里是故乡的土,上面写着“里面有一颗树种,到了你想停留的地方就种下他,让他代我陪你一辈子”。
或许从今以后我们会经历许多,有美好的,有难忘的,有痛苦的,有悲伤的……将我们的棱角磨平,让我们忘记一个又一个年少轻狂的日子。但等我们老时,那些回忆会经过时间的酝酿,变得更美,更令人回味。
我哽咽着望向窗外,一轮红日正从地平线上缓缓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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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响起清脆的脚步声,嘉乔竖起了耳朵,向另一头望去,可以看见穿着白衬衫的男生在靠近。
阳光透过梧桐叶之间的空隙在地上散下一片斑驳,四周寂静一片,唯有风不知趣地吹过。
匆匆走过,肩膀触及到他皮肤的温度,眼角扫过他完美的侧脸,可以看见眼角的一颗泪痔。心漏了一拍。
第五天,还是没说出口。
嘉乔无数次地想起和他的第一次相遇。
那是个暴雨倾盆的傍晚,风吹得人睁不开眼睛。无尽的大雨在天地间竖起一座屏障,世界朦胧一片,不远处的楼房和树木也只剩下灰蒙蒙的影子。雨点落在房檐上,发出银铃般的确声响,在这寂静的气氛中氤氲开来,好像落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
这雨看来一时半刻是停不了了。嘉乔站在学校仓库外边挤着裙子上的水时边想着。此时的她浑身湿淋淋的,十分狼狈。淋湿的衣服贴紧皮肤,被风一吹就成了透骨的寒冷,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浑身的力气好像被抽走了一样,她蹲下来望着雨景。
为 什么偏偏是今天呢?不好的事情似乎都会集中发生呢,果然祸不单行。嘉乔有写自嘲地笑起来,可弯起的嘴角却在下一秒变成悲伤的姿势。脑袋里充斥的是和朋友吵 架时的场景,书包里还藏着有史以来拿过最低的分数,父母冷漠的眼神,刚买来的鞋子脱胶……既然连天都和她做对,在值日之后下起如此大的暴雨。
嘉乔觉得鼻子一酸,很快眼泪也跟着掉落,止也止不住,好像眼睛里的水龙头忘了关紧。
然后他的出现,好像剧本里的注脚,命中注定。
他撑着天蓝色的伞走过,白色的衬衫在雨幕里像一束光芒。
嘉乔现在回忆起来,不禁想象他是否是经历了漫长的旅程,专门为我而来呢?
专门,为我而来。
他的伞,撑开了天空,还她一片晴朗。
他的脸上有着模糊的笑容,很友善的,和自己一起漫步在雨中。一路上只是安静,甬道旁开好的迎春花被打落了不少,在脚边发着黄色动人的光芒。
现在的嘉乔也从未忘记过这个片段,他的善良,在她最彷徨,最无助,最孤独的时候,给了她一片晴朗的天空。
万里无云。
最后到了街道的路口,因为道路分歧,最后他把伞放在她手里就跑走了。冒着雨他走得很匆忙,以至于嘉乔还未开口问名字时,他已经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只有那片“天空”在自己的手里,上面似乎还粘黏着他的温度,像是个小太阳。
嘉乔想问他,你的名字叫什么,我能很你做朋友吗?
只是已经错过。
在那日之后,嘉乔在学校到处搜索他的踪影,直到在球场外看见他的英姿。一个帅气的三分球,赢得了满场的喝彩。他是万众瞩目的焦点,他的身边里三层外三层,那么多人,又怎么会注意一个雨天里一起同行的女生呢?
如果他早已不记得我,那名字他也不会告诉我吧?
心里似乎有一道门,一直紧锁着,阳光无法透进来。而我就在黑暗中生活着,对任何事物都小心翼翼,对什么都没信心。我和他隔着一扇门,有如相隔着一个世界,他的世界充满光明,而我的是一片寂静的黑暗。
但你为什么不去试一试呢?或许那看起来紧锁的门一直虚掩着,只要轻轻一推就开了。
只要轻轻一推。
轻轻……
“嗯,那个……同学!”
“什么事?”他转过头来。斜挎着黑色NIKE包,身上一如既往是白色的衬衫,眼睛明亮,只是刘海似乎比上次更长了些。
这一切都令嘉乔更加紧张,她本来就是个内向寡言的女生,和他人交流不免有些笨拙。她紧握着天蓝色的伞,把它藏在身后。
结果是男生先喊了出来:“你是雨天里那个女生。”
“咦?你记得我?”她更是惊讶。
“当然,我一直都注意你。”他说这些话时,脸上有微微的红晕,眼睛向别的地方看,似乎很害羞,藏着什么秘密。
嘉乔似乎觉察到男生的秘密,自己也有了勇气,把手中的伞还给他。“你的伞。”然后抬起头来看他,他笑得有如夏日开得正灿烂的花。嘉乔低着头,嗫嚅地问出自己想了很久的问题。
“那个,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当然。”男生脸上的红晕和自己一样,带着欣喜和雀跃的味道。
他的话,就像一只无形的手推开了我的心门,门外的阳光涌入眼睛,如此温暖,是自己一直渴求的。
不止阳光,映入眼帘的是一道七色彩虹,散着柔和的光,挂着雨后初晴的空中。
“我叫苏延,你呢?”
“嘉乔。”
天空如此晴朗,如同那日你给我撑开的天空,也撑开了我们的未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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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葬礼
Peut-être nous sommes amoureux, Mais l'extrémité doit partir.
(或许我们会相爱,但终将离开)——题记〖一〗
我是艾景。26岁。男性。软件工程师。眼神明亮。有不可言说的忧伤。从不做选择题。固定只喝一种牌子的水。做的最寂寞的事,将每一次喝光水的瓶子收集按次序排好,突然有一日,全部收进垃圾袋扔掉。就像毫不留情地丢弃曾经的某段时光一样。
按照所有人希望的模样一路走来,从未替自己或者别人做过任何一次选择题,因此惧怕做选择题;经常性回过头会去看曾经走路的路做过的事爱过的人,像往夕丢弃时一样心痛。
生活在北方。毕业后曾经想像能够与其它众多的人一样,心怀梦想奔赴远方,想着可以永远摆脱这北方灰暗低矮的天空,奈不住母亲的泪眼婆娑停步,而今,再也没了当年的勇气。
我是在26岁生日的晚上遇到洛的。
〖二〗
公司聚会,酒店大厅里挤着各式各样衣着光鲜的人。有钱老板或是年少有为的经理被里三层外三层地包围敬酒,所有人的脸上都是麻木的表情,或者是伪装的笑容。
我觉得很闷,不仅因为酒会的无聊,暖气的干燥,还有西装领带实在扎得太紧。
在我努力扯开领带时,洛撞了过来,将一杯红酒洒在我的身上,新买的衬衫就这么毁了。
她向我道歉,帮我擦拭身上的水。
她穿着一件贴身的黑色毛衣,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微微翘起的中长发和脖子亲昵着。她的皮肤很白,像是营养不良的孩子。
我说,你不冷吗?
她有些诧异地抬起头来看我,深黑的瞳孔里藏着一份隐忍。
她说,你是不是也觉得很无趣?她的话犀利得一针见血。我点了点头,她朝我莞尔一笑。
像是突然找到了可以消遣时间的对象,我和她走到角落聊天,远离那些只顾趋炎附势的玩偶。
我说,你们公司允许你穿这样来吗?
她看了看四周那些身着晚礼服的白领,笑着说,我没有钱买这些东西。
我有些怀疑,能来这个聚会的一般都是大企业的白领,薪水应该不低。她看我觉得奇怪,便解释道,我的钱有别的用处。
那你的钱要花在哪里?
她只是对着我笑,没有回答。这我才反应过来,自己不该问太私人的问题。于是我们转移话题。我渐渐了解到她是著名广告公司的设计师,我开玩笑说,你制作的广告一定被禁播,你是个颓废的女人。
她说,你不了解我,看过我的广告再下定论。
她说近期她为一家女鞋做了一支广告,很快就会播出的,叫我去看看。
她是很有自信的女人,这点我喜欢。她说起自己的广告总是有种不允许任何人批评怀疑的魄力,我觉得她小小的身体潜藏着巨大的能量。
是对生活,对命运的强烈反抗,对世人的鄙夷。
酒会结束后我送她回家。车我还是有的,虽然是二手的,但新得和买来的没什么区别。我习惯别开车别听令人放松的JAZZ,她听着听着像只慵懒的猫蜷缩起身体。
她问我,是去喝一杯还是回家?
你在酒会里没有喝够吗?
那种无聊的聚会会令酒也无味的,喝酒一定要选在自己喜欢的地方。你呢?要去吗?
我从来不做选择题,你选吧。
她笑笑,重新坐回后座,然后对我说,回家吧。
不喝了?
不了,以后你想请我喝酒再叫我。
你怎么知道我以后会请你喝酒?
我就是知道。
她的那份自信又出现了,露出了莫测的笑容。她很迷人,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令人觉得危险,但又忍不住想要靠近的女人。
车开到景都小区,她打开车门下了车,走到我身旁叫我把手伸出来。
做什么?我问她,但没有回答。
她拿出笔在我手臂上写下一串数字,然后说,这是我的QQ,如果想找我就发信息过来。
她用的是淡蓝色的水笔,那些数字像是化不开的寂寞忧伤,人们都说女强人是很累的,我现在终于有些了解。
她说,别像《向左走,向右走》里,把数字弄丢了。
如果真的丢了呢?
那就是宿命。她又朝我微笑,挥了挥手说,BYE。
直到她快消失的时候,我突然想起来,我还不知道她的名字。
我要怎么称呼你?
洛。
单音节的名字,随着她嘴唇的一张一合,传达到我的耳朵里。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不告诉我她的真名,但那又什么关系,生活多了一点乐趣,我应该高兴。
或许我应该告诉她,她念“洛”的时候,像是在索吻。
〖三〗
我是个容易遗忘的男人,第二天我就把与洛的遭遇抛诸脑后。照常上班,在电脑上处理无数程序。
我恨透电脑,它会令我长脑癌,会令我死亡。我恨透这无趣的工作,不停地编改程序,攻破那些黑客留下的病毒。一日不碰电脑,它们又是一片,像是除不尽的杂草。
但我又离不开电脑,没有了电脑我会活不下去。我也离不开那些病毒,我要靠它们赚钱。
我的生活是充满矛盾的,哪一个人的生活未尝不是呢?
老板是个美国佬,对于时间,钱计算精准得堪比计算机。只要迟到1秒,提前下班1秒,他都有罚款,扣除奖金的理由。
每次当他叫我修改辛苦制作出的软件时,我都有想把他打翻在地的冲动。
但我还是不敢,我需要他给我钱让我生活下去。
我已经被生活压迫成一个胆小鬼了。
深夜我失眠,月光透过窗户把寝室照得如积水空明,闪动着白色的波纹。
我起身喝水。我只爱喝农夫山泉,它会令我觉得自己似乎身处南方。
的确,我不喜欢北方,干燥污浊的空气,沙砾满天飞,冬天一片肃杀之景,令人恍然觉得身处死亡。
我相信自己是个有自杀情结的男人,但是每次要接近死亡时我总是无比的恐惧。但活着时,我又不明白这样的生活究竟有什么值得我眷恋。
打开电视,没几个台在播放。不是枯燥乏味的港台老片就是拖泥带水的韩剧,有时真为电视文化悲哀。
但它却令我想起洛,因为我看到洛制作的那个广告。
是一个女孩模糊的背影,她光脚走在柏油路上,手里拎着一双白色球鞋。
她说,我要走完生命这条路,我需要一双鞋子陪我。
这样即使独自一人也不孤独。
镜头向上,是一片无比清澈的天空,天空下那个女孩继续行走,似乎要去世界的尽头。
我喜欢这种感觉,一种寂寞安静地潜藏在画面里,出奇不意给人震撼。
我拿出之前记在纸上的号码,我的确害怕自己把号码弄丟了找不到洛,所以立即把手上的号码用纸记下。因为我觉得自己和洛一样,恨透了这个城市,这样的生活。我们是渴望离开的人。
QQ上没几个朋友,在线的也只是露水情,已经有几个月没有聊过。洛的头像是一片蓝色,显得独特颓废,像极了她的内心。
我打了个HI过去,很快她也有了回应。
洛:HI。
我:我是艾景,上次送你回去的男人。
洛:送我回去的男人有很多,但有我Q号的只有3天前在酒会后送我回去的男人。你叫艾景?像极了女人的名。
我:看来你对我印象很深。
洛:或许。
我:你知道我为什么想找你吗?
洛:你看到了我的广告。
我:你怎么知道?
看到她的话我是十分惊讶的,我四下张望,总觉得她就站在我的身边。
洛:呵呵,我就是知道这些事。你觉得如何?
我:很棒,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的广告。但是看完之后,我觉得你很寂寞。
洛:你也是吧。能体会出我这份情感的人,必定是个寂寞的人。
我:你真是个洞察世事的神奇女子。
我的脑海里闪现出洛的笑脸,她的嘴角必定微微向上扬起,露出神秘的笑容。
洛:这么晚没睡,失眠了?
我:嗯。应该是工作时喝了太多的咖啡。
洛:我不爱喝咖啡,它总是让我在想清醒时不清醒,在我不想清醒时又令我清醒无比。
我:所以你喜欢喝酒。
洛:对,它能麻痹我的痛处。其次,我爱喝水,只喝农夫山泉。
我:我也是,你为什么爱喝它?
洛:它令我感觉回到故乡。
我:你住在南方。
洛:是的,是个有水有山的小城市,春天快来的时候河岸上开满了迎春花。即使是冬天,城市里也是一片碧绿。可惜的是,那儿很少下雪。
我:你喜欢雪吗?
洛:喜欢。喜欢它把一切都覆盖时候的感觉,我觉得它会令我忘记痛苦。
我:但是我喜欢南方。
洛:那你为什么不去呢?
我:我有太多的羁绊,要知道,不是每个人都能随自己的愿。
洛:所以你不自由。
我:是的。
中途我去倒了一杯农夫山泉,回去时洛的头像已经变成灰色,屏幕上还留着她的话。
洛:但是我想要自由。
我突然觉得她随时都会离开我,离开这个城市,头也不回地去旅行。
她是个不安定的女人,我的直觉一向很准。
〖四〗
几天后,我请洛喝酒。约在她喜欢的AIR De France。
我的心情是郁闷的。几小时前我的策划被驳回,没有人支持我做聊天软件,他们说那是没有前途的,几乎人人都用MSN,QQ,很难让一个新的软件普及起来。何况你有信心做的比它们好吗?
我说,有。我还没把我的理念说完,他们早已耻笑着离开。
没有人愿意聆听我说话。我觉得寂寞无比。
所以我找到了洛。
她在19点推门进来,穿着黑色吊带的背心,黑色缀花短裙,外面披着一件白色皮草。没有画妆,脸比上次还更苍白。
看到她会想到寒冷。
她看到我微微笑了起来,说,我说过,你会请我喝酒的。
你为什么会这么确信?
我就是知道。她向来这样,从来不说明原因,总是那么神秘。
我问她,你要喝什么?
Amour。
你会说法语?
略知一二,只是因为酒。她单手撑着下巴朝我微笑,很快调酒师就拿了一杯粉红色的液体,摆在洛的面前。她喝了一口,眉拧成一团。
我问她,味道如何?
很酸,很苦,很难喝。
那为什么还要喝?
因为它很快就能令我麻痹。你知道Amour在法语里的意思吗?它是爱情。爱情就该苦,就该酸,就该令人沉沦,麻痹。
洛有些凄凉地笑起来,不知道是酒太烈还是她的酒量太浅,我看见她苍白的皮肤上爬上红晕,使她更有光彩,像个正常人该有的脸色。
我问她,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和爱情有关?
或许,但至少现在不是了。爱是与心有关的,没有了心爱也没了。
那个男人带走了你的爱吗?
不,他带走了我的钱。他原本束缚着我的生活,我要不断赚钱来养活我们俩。但我的钱都偷偷藏在另一个帐户里,我要靠它们得到自由。我要积蓄力量,总有一天我要去世界的尽头。如今我终于摆脱了他,突然觉得很轻松,我已经没有羁绊了。
她低头继续喝着Amour,然后抬起头来,眼神安静。
她说,对了,你找我出来要向我说什么?
于是我向她倾诉早晨在办公室里的遭遇,声音疲倦。洛很认真地听着,眼睛里偶尔闪过一些光彩,我不明白那象征着什么。同情?抑或者相象。
我说,有时我真想离开,但离开了我又生活不下去。我想有人来倾听我说话,但总是事与愿违。说着说着,我把头埋进臂弯里,像拥抱一轮破碎的月亮。
洛说,你做过最寂寞的事是什么?
把每次喝完水的瓶子按次序收集好,然后有一天突然有一天,把它们装到垃圾袋里扔掉。
你一定是个冷酷的男人,那么容易就抛弃了过往最珍惜的时光。
或许。那你呢,做过最寂寞的事是什么?
一个人唱完一首对唱歌曲。她又喝了一口酒,然后醉熏熏地走上了舞台。
周围很多人鼓掌,都叫着她的名字。后来我了解到,洛经常来这里唱歌,客人都很喜欢她。
她是个迷人的女人。老板对我说,小心,不要爱上她。
为什么?我问。
因为你很难得到她的爱,你必会受伤。说完他继续去擦杯子了。
而洛脱去皮草,露出白皙的皮肤,她唱着王菲的《怀念》,声音充满魔力,令人恍然间会看见无边无际的大海,海浪时起时落,像极那如同呓语般的吟唱。
会让人坠入情网。
推辞每次 真实的相聚/困着自己 渴望着你的消息/翻来覆去 甜蜜的话语/故作神秘 延续着/你的好奇/也许喜欢怀念你 多于看见你/我也许喜欢想象你 不需要抱着你/啊 啊/也许喜欢怀念你 多于看见你/我也许喜欢想象你受不了真一起
当她一唱完,是轰动的掌声。而她只是淡然微笑,将Amour喝完一走了之。
她是那么的自由。
走出酒吧时她已经醉得连走路也走不稳了,我扶着她到河滨去吹风。突然下起雪,这些从天神枕头里掉出的羽毛落在地上,似乎要为地面铺上一层丝绒毯。
洛说,这个时候我突然很想念我的故乡,那里即使下雪也是像雨一样,一落到地上就化了,像是留不住的事物,令我很悲哀。所以我来到北方。但在这里我却想念起那些转瞬即逝的雪,南国常绿的树木,在榕树下读一本书,倾听鸟的歌唱。
景,你听过这句话吗?去不了的地方都叫做远方,回不去的地方都叫做故乡。我回不去了吗?
我突然很想拥抱她,想亲吻她,让她不再说出这些悲伤破碎的话语。
但我没有,在我伸出双手时,她拦下了一辆TAXI,没有和我告别就走了,像风一样。
我突然感到悲哀,惆怅。我觉得这会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五〗
五月,毫无预警,我的母亲她病倒了。
我看见她萎缩的身躯躺在床上,上面擦了很多管子,勉强维持住性命。她处于昏迷状态,不是个好预兆。
我已经三天没有睡觉,守在手术室门口,手术一结束就到病房去,一有问题又要马上通知医生,再次进行手术。
我快要绝望,无比痛苦。
我突然想起小时候她打我时,是那么强壮,高大。她说,记住,和别人打架受伤的会是你自己,即使你打赢了。我现在宁愿被她狠狠地打一回,只要她能站起来,只要她能活下去。
当快要失去时,才明白身边事物的难能可贵。
更何况是最亲的亲人。
在进行第六次手术时,洛打来电话。她说,景,我要走了。
我说,去哪?
不知道,走到哪是哪,我的存款应该够我去一趟法国,我想要去那里看海,看普罗旺斯的薰衣草田,去艾菲尔铁塔上触摸天空,去巴黎圣母院寻找雨果曾经找到的那行字。
不再回来了吗?
应该不会了吧,我的命运注定飘泊。
但是,洛,我爱你。你能为我留下来吗?
沉默数秒,我听见洛用十分平静的语调说,景,你要知道,人是不能和自己恋爱的。你我太过于相象。你命中的女人是会和你一起流浪,一起生活的平凡朴实的女人,你们到最后会找个安心的地方好好生活,每天算着柴米油盐。但我不是能陪伴你的女人。
我说,我的母亲要死了,怎么办?以前我想离开这城市,想去远方奔赴梦想,但因为她我只得留下。但如今她要离我而去了,羁绊没有了,但我却无比痛苦。
洛说,景,记住,你永远是自由的。
然后她果断地挂掉电话。我的耳边只留下刺痛的忙音。
随之而来的,还是母亲死去的恶耗。
〖六〗
从前一直想离开北方这阴郁的天空,去温暖的南方开辟自己的确天下。但因为母亲的泪眼婆娑我只得留下。如今她已经离我而去,再也没有什么理由把我留在这里。
已经没有可以回去的地方了,没有家了,没有让我留下的理由。
我乘上开往南方的列车,告别拥有我26年记忆的城市。
我觉得悲哀,但也释燃。我卖掉了二手车,它如今成了三手货。卖掉了母亲居住的小房子,里面还残留着她的味道。卖掉了所有的JAZZ唱片。
向公司辞职,我终于打了那美国老板一顿,抒发了心中的怨气。我觉得自由真能给人很大的力量,让消失很久以后的勇气又回来了。但打完架却没有人来教训我,那个人在天国观望着我今后的生活。
离开这里,做了一场记忆的葬礼,把所有的一切都丢弃。就像曾经把那些瓶子丢掉时一样,无比寂寞。
但葬礼过后,我不会再回头去看,看那些缀满我喜怒哀乐的道路。
洛偶尔会发EMAIL来,上面附着许多照片,无比美丽的场景,令人着迷。
她说,景,有一天你也来看看吧,它们是那么美丽。
我说,会的,因为现在的我是自由的,没有记忆的羁绊。
〖七〗
后来洛在一封信的结尾处写到:Peut-être nous sommes amoureux, Mais l'extrémité doit partir.
我望着屏幕,淡淡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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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亲吻着臂上的蝴蝶。她被囚禁在我的皮肤上,无处可去,她是不自由的。没有自由,没有陪伴,甚至没有温度,没有影子。她很寂寞。我亲吻着寂寞。你拿好行李,拖鞋在地板上发出“嘎嘎”的声响。然后你坐在我的对面,一声不响地注视着我。你说:“我要走了。”我没有说话。沉默数秒,你还是起身离开。打开门后你回头看了我一眼,我没有理你,低头继续吃面。自从你离开刚好7天。神创世需要7天,那么我的世界也应该恢复完整,焕然一新。我没有很想你,只是突然忆起你。我只是偶然路过我们俩一起逛过的街道,那里的梧桐如今刚刚长出新叶。我只是偶然经过我们俩一起吃过的拉面馆,我觉得味道变了,但依旧是那个老板。我只是偶然听见我们俩一起听过的歌,MP3的另一边耳机断了声响。我只是偶然看见我们俩接吻时的那堵墙,上面映着我一人孤寂的背影。我只是偶然,我又没有很想你。你买的红鱼在你离开的那天突然死亡,像是我们之间的爱情,由你带来也由你带走。我的蓝鱼独自在鱼缸里游动,投下很寂寞的影子。只是寂寞,没有留恋。只是回复到曾经的模样。所以我不想你。你说没有爱,我们会死去。事实证明我们俩都没有死,只是爱死了,她腐烂在我们俩的心里,带走了心的生命。或者说是你的心,不是我的。我又不是很想你。我依旧在阳台种我的仙人掌,她们剑拔弩张,用坚强残忍的外表去保护那颗柔弱的心。而如今,她长得更高更壮了。因为我把你送给我的玫瑰都埋进了土壤。但是你曾经种过兰花的地方,寸草不生,一片荒芜。那究竟是谁的心的模样?我又不是很想你,只是突然怀念你。7天前早晨6:30分,世界还很安静,天边的太阳不舍得起来。你拿好行李离开我,永不再回来。你说:“我走了,要好好照顾自己。”然后关上门,离开我的世界。渐行渐远的脚步声传进我的耳朵里。我忍着要流出的眼泪,继续吃面。它早已冷了,很恶心。但我依旧想把它吃完。7天后,我突然很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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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here shall I go? - [爱如捕风。]
2007-03-06
我们要去哪?你从未言明。只是说要带我走。海角天涯,广阔无边,但都无法令我们停留。只是无拘无束的流浪。你笑着和我诉说有关未来的畅想,临海而居,欢乐不断。我笑而不答,只是玩弄着手中的玻璃杯。你说你要带我走,却未问及我是否愿意。世界上有这样的鱼,会不顾路途遥远和寒冷,穿越无数海洋,完成一场宛如宿命般的迁徙。回溯之鱼,这是它们的宿命,我们也是。在世界这灰色的海洋之中,我们不顾疼痛,不顾代价,盲目地穿梭于人海之中,在寻找,在等候,在守望着某个人。有时会因为相象而找错,但身体里的每个细胞都会排斥,它们被烙上了那个人的回忆。皮肤记得他的温暖,鼻子记得他的味,唇记得他的触感,耳记得他的声。这是宿命,谁都无法逃离,是与生俱来的记忆。我与你的相遇也是命运。我爱你黑洞般深邃的眼睛,他们会在你愉悦时闪闪发亮。我想,你的眼睛像他。但你始终不是他。所以我不会跟你走,陪伴你离开的只有自己的影。我也不确信自己是否能找到他,也许孤独寂寞一生,生命成了徒劳的追寻,一场残酷的剧幕。有的人害怕了,找到与他相似的人相守一生。虽然过得平淡朴实,但心底依然充满忍耐,遗憾。但我骨子里那些沸腾的不安定的血液促使我离开,去寻求宿命最终的结果,答案。我在晴朗的日子出逃,放开了曾经温暖我许多寒冬的手掌。带着零散的行李,独自上路。我不明白前方等着我的是什么,路的尽头是否真能看见他的被影。即使是一场空,曾经的追求也令生命焕发出了光彩。请你不用担心,路上的我是否会孤单。这是一个挑战,是一个决定,是一个代价。因为我也是只回溯之鱼。在路上,我对自己说,他究竟在哪呢?And where shall we go? -
[零]
我是被火车轮子的“咔咔”声给吵醒的。透过窗子,看见夜空如同被洗涤过一般,空灵清澈,星星灿烂得有点令人难以置信,星罗棋布,有大有小,如同打翻的盐罐。
御夏还在呼呼大睡,丝毫没有要醒来的迹象,我拉了拉薄薄的空调被,枕着他的手睡下去,却失眠了。侧着身子看铁道边的麦浪,随着火车的快速移动,高高矮矮的麦子连起来像是起伏不定的海浪,一波过去,一波又来,周而复始。
来来回回,来来回回,就像自己对御夏的感情,一时澎湃得好似琼瑶小说,一时又寂静得似乎从未发生,在离他最近的位置,停下了脚步。
蝉鸣声从窗口拉开处传进来,我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坚信这是蝉鸣,而不是蟋蟀什么别的昆虫。它们的声音零零碎碎,但却从未停过,像条流过许许多多石块的小溪,向远伸展,蔓延……
我就这样睡着了。
[一]
与御夏的第一次见面是在十年前。
那是个炎热的午后,我们二十多个好动的小鬼被关在一个小小的教室里,听着四十多岁就秃头的老师讲如何画水彩画。
后排的男生们刚刚去踢了场足球,汗臭味在炎热下发酵,整个教室像个酸菜坛。连蚊子也被吸引,将我们粉嫩的小手当作午后甜点,到处飞行。
经过长篇大论的教程,老师终于让我们亲手操作一遍,画什么都可以。
于是很多人都拿同桌作为模特进行绘画,往往会将漂亮的女生画成外星生物,原本就不好看的男生被画成鼻子离嘴有几十厘米更显特别,简直是群魔乱舞。
我在基本保持对方脸型的情况下开始上色。女生的脸被阳光晒得露出粉红色,于是我的洗笔筒里的水都成了满满的粉色。
我怎么也想不到,后排调皮的男生会突然扑过来借笔擦,结果手肘不小心一碰,一整筒颜料水就倒在前排男生的衬衫上。更倒霉的是,他还穿着白衬衫。
这件事引起了不小的骚动,老师却不知去了哪。班上同学都面面相觑,有的女生在窃窃私语,我紧张得不停搓手,他漆黑的眼睛好像黑洞要把我吞噬。
最后他径直走出教室,转过头只对我说了一句:“下次小心点。”
我怎么也忘不掉,在漆黑一团的走廊里,他的背影发出柔和的光,白衬衫上的点点红渍像是一团团燃烧的花朵,灼伤了我的眼球。
很久以后,我对御夏说起这件事,他笑着说:“原来你眼睛的散光是看我看呆啦!”我当即就给了他个黑虎掏心,一掌推开他。然后别开头,不让他看见我偷偷红了的脸。
他怎么会知道我当时的心情,反正你从头到尾都不明白我心中所想,蠢得像今年的吉祥物!
从这些举动上看,我们俩的关系看上去暧昧,但我们不过是再正常不过的好兄妹。但似乎总被朋友误会,开玩笑。但御夏总会用手将我护着,微笑着说:“别闹了,洛之是我的好妹妹,不准打她主意。”
他们都笑着说“妹妹哦~”,被我和御夏一人一拳教训了一顿。但之后看见我俩并没有什么特殊举动,他们也就停止了猜测。御夏就笑着对我说:“他们还真是三分钟热度。不过还好,你不会被什么谣言困扰了。”
死御夏,当时我真想给你一拳。什么谣言,什么困扰,这些都是我内心的想法,最真实的想法,为什么你却不明白呢。
为什么你不明白我喜欢你的心情呢?
[二]
“御夏,给我起来,到站了!”我扯着御夏的耳朵,才让他从梦乡里回来。被催促的他很快拿好行李,带着我下了车。
太平县,御夏的老家,一个差不多被农田覆盖的小县城,被绿油油的树,微黄的麦子和不绝的蝉鸣声笼罩着,像一个沉睡着的孩子,感觉不到周围的喧闹,静静地呆在那里。
御夏肩提手扛着无数行李,却依旧走得比我快,大概是小时候走惯了,仅容一只脚的田梗小道他也能健步如飞,丝毫不顾我的摇摇欲坠。
走了十分钟到了御夏的外婆家。这个满头银发,满脸皱纹的老太太一见到我们就不停地笑着,风从她门牙的空洞灌进去,说话时都有“呼呼”的风声,“夏夏,你到啦。”她转过头看着我,一脸慈祥地说,“这就是之之吗?听夏夏说过好多关于你的事啊……呼呼。”
我斜眼盯着御夏,小声说道:“你小子都说了些什么啊。”还不忘掐了他手臂一把。
“我没说你坏话!”御夏小声抱怨,不停地搓着手,一直叫疼。
我没理他,跟着婆婆到了房间。这是一个日式房间,地板上的塌塌米踩起来很舒服,黄色的窗帘透着暖和的光。御夏说他妈妈以前在日本学习建筑,回来后就为外婆建了这栋房子。
我躺在塌塌米上摇着小扇子,门外的凉爽风不停地往里吹,风铃发着动听的声响。如此惬意的光景,令人不想起来。可是讨厌的御夏不识时务,一把将我拉起,说要去河边捞鱼。
“你到底是几岁的孩子啊!你是伪装成18岁少男的幼稚园生么?!还抓鱼,你烦不烦啊。”但御夏根本不管我的反对,硬是将我拉到河边,跳进河里捞鱼玩。像个大孩子似的,天真放肆地笑。而我则坐在岸边摇扇子,看着他在水里high。
突然,他潜到水里没了踪影。一开始我还没在意,结果等了2分钟也没看见他起来,吓得在岸边一直叫他的名字,最后我感到脚被什么东西一拉,整个人掉进河里。御夏的脑袋突然浮出水面,对我“嘿嘿嘿”地笑。
“找死啊,敢耍我!”我当即给了他一掌,混蛋,新买的白裤子就这样被糟蹋了!
他一脸无辜,又潜到水里去。正当我准备揪他起来时,他突然手抓着两条草鱼出现了。
“刚才就看到这两个家伙在我身边转来转去,现在被我抓到了吧!”他一脸欣喜与骄傲溢于言表。
“……你还会抓鱼啊。”
“当然,我从小就是村里的抓鱼能手!”他不懂从哪拿来线和钩,将两头鱼的嘴串在一起,提着回家。我跟在他身后。
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好长好长,我依旧摇着小扇子,御夏在前面轻声唱着歌。
声音很小,只能略微听见几个单词。“miss”“love”“you”“yesterday”……
我笑着说:“看你这么开心,我还以为失恋给你的打击有多大呢。”不过只是玩笑话,但御夏却停止了歌唱,原本挂在脸上的笑容也隐退得干干净净。我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这么蠢,去触及他伤心的地方。
“你还在想着佳窑姐么……”
我抬起头,看见的是高我一个头的背影,即使在夏日灿烂的阳光下依旧冷漠。我看不见他的表情,但我知道,那表情一定很悲伤,正因为悲伤他才不想让我看见。
但是傻御夏,你不知道我是多想拥抱着你,安慰你吗。
[三]
认识佳窑在两年前,那时我刚刚进入晨星高中,就听说了高二著名的才女——佳窑的传奇故事。
他们说佳窑是绝世美女,是IQ超过230的天才,而且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听说还会女子散打。
“你直接说她还会超能力,会操纵火箭,会和外星人交流,是穿越时空而来的公元5000的未来人好了。”
“洛之,你开什么玩笑!”
“是你们开玩笑吧。就你们刚才说的不是高二的佳窑学姐,分明是个中国古典美女+现代超人嘛!”
“好,我承认这有些夸张,但这也说明佳窑学姐人气多旺,有多出名!”
就是这样,大到佳窑今天又为学校拿了多少奖,小到佳窑今天早晨买馒头的时候掉了一角钱都在学校传得沸沸扬扬,就连极少对我说八卦的御夏也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总之,从小到大我还真没有这么佩服过一个人。”御夏一脸花痴样真让我想用水来浇浇这盆晒傻的太阳花,让他清醒点。但这也让我更加好奇,这位传说中的佳窑学姐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两周后,我如愿以偿。在新晋学生会欢迎大会上我见到了会长佳窑。
果然谣言还是要有根据,佳窑确实是个美人胚子。像猫一样眼睛,尖削的下巴,长得恰到好处的中长发,以及嘴角上扬的完美弧度,都能在第一时间吸引任何人的眼球。再加上高素质,深涵养,令她在美女之中更是特别。
怪不得能令御夏这家伙茶不思饭不想。相比之下,我完全就是个低素质的丑女。剪得怪怪的短发,洗得发白的旧牛仔裤,以及一双黑得像2个月没洗过的运动鞋,更衬托出了这位会长大人的魅力。
欢迎会上我说的话不多,因为大家都去巴结讨好会长大人,就我一人边看着夜景边喝着可乐地发呆,眼角偶尔瞄到御夏,就看见他对佳窑的比一千瓦电灯还灿烂的微笑。
就像有把磨钝的刀子在脖子上来回磨动,给我留下的是隐隐的疼。
散场后,我看见御夏与佳窑一道走,暖黄色的灯光笼罩着他们,恰似一对壁人。御夏的耳根红得好像被烤过,小心翼翼地试探,最后下决心将佳窑的手牵起。
风正好在这时候吹起,令我没有听见自己心底破碎的声音。我没有继续跟下去,只是跳上了正巧开来的巴士,也不明白自己究竟要去哪。
就像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处理对你的感情,御夏。为什么你可以这样不考虑我的感受就牵起另一个女孩的手呢?
身边有个男人不停地在抽烟,烟熏得我想吐,但先涌出的却是不止的眼泪,把我的手指通通包裹住。
当那个男人发现这些时,他明显吃了一惊,不知怎么办,手足无措,只是说:“小姐,你,没事吧?” 我没回答他,只是跳下这辆留给我无尽悲伤的巴士。
[四]
第二天,一脸“蠢天”般微笑的御夏脸色通红得出现在我面前,他结结巴巴地说:“洛之,我,我……”
“男厕所在楼下最左边。”我扫了他一眼,就低头继续扫地。
“我不是要上厕所!”
“那你一副便秘的脸干什么?!走开,别妨碍我扫地!”我挥舞着“凶器”攻击他的脚,直到把他赶到楼梯那里,就跑开了。
我知道你要和我说什么,恋爱报告嘛,你御夏爱谁,现在都与没有任何关系了。要悲伤的,要流泪的都在昨天结束了,在你什么都还没说的时候,我就已经难受过一场了。
“洛之,你今天心情不好?”朋友小心翼翼地试探着,被我没好气地凶了回去。
“如果是御夏那头猪叫你们问的,就告诉他别烦我!”
穿过人群,我凶猛得像只狮子,无人敢招惹。穿过走廊,我非常不幸地看见御夏和佳窑两人正在楼梯口聊天,更不幸得是我与御夏四目相对,相顾无言。
最后是我先转过头,大步流星飞速走开。结果他竟然追上来,大声喊着:“洛之,等一下!”听他这么一喊,我反而跑得更快了。
于是校园里就上演了1500米长跑赛,最后我还是体力不支被他追上,两人都坐在橡胶跑道上大口喘气。
“呼,你怎么跑得这么快?!”
“你不追我,我用得着跑么!”我凶了他一句后就扭开头不再看他。
“你究竟怎么了?从今天早上就不对劲,谁惹你了?”
就是你!我虽然想这么说,最后还是憋在心里。
“你不会是……”他小心翼翼地问道。
他会知道我的心意么?这个问题令我紧张得心脏都快从嘴巴里跳出来。
“你不会是更年期提前来了?”
咚!我差点一头撞到篮球架上。“你更年期才提前来了!”
“可,可是我没有更年期的……”他一脸小媳妇的模样不禁让我笑出来。他一看我笑起来,也就放心了,挠着头说:“你不生气啦?”
我哼了一声,转头向前走,他也立刻追了上来。他明白,我早就原谅他了。
“洛之,今天早上我要说的事还没完呢。”
“我知道,佳窑做你女朋友了。”我的声音平静得如一片湖水。
“咦?!你怎么知道?”倒是他像踩到猫尾巴一样跳起来。
“你以为我是瞎子啊,谁都看得出来你们的关系吧?”
“是这样啊,”他不好意思地摸摸头,然后突然凑近我,“小之啊,你,不会难过吧?”
我脸红得扭头不看他,“我难过什么?”
“我这样一个好男人没有了,你不会难过?”
“自恋狂!”我一甩书包就打到他身上,两人都笑了起来。
我就这样以为什么都没有改变,即使他有了女朋友。我们呆在一起的时间也丝毫没有减。甚至变得更多,御夏每次都会向我咨询女生喜欢什么东西,最后又做罢。“
“你根本不能算女孩子,问你也没用……”他叹了一口气,立刻被我用枕头砸到。
“是你来问我的吧!难道你来这里就是为了来损我?!”
“啊啊,是我不对。”他把枕头抱在胸前,突然神秘兮兮地笑起来,“小之。”
“有话快说,别阴阳怪气的!”
“你有没有接过吻?” 我的脸立刻涨成猪肝色,“你问这个干嘛?”
偷偷看了他一眼,御夏的脸也红得吓人,“女孩子会与男生接吻是喜欢他的表现吧。”
“佳窑吻你了?”
“嗯。” 我可以想象得出来那幅画面。御夏抚摸着佳窑的头发,手指充满了她的发香,而佳窑的脸上一定带着绯红和微笑。
我觉得鼻子微微有些发酸,便装作睡着,让他看不见我快崩溃的情感防线。
[五]
世事都不能预料,暴风雨之前都是寂静,就像这场突然爆发的感情裂痕。
大概是御夏和我这个青梅竹马的女生(虽然御夏怎么也不承认)在一起的时间太长了,让佳窑有些不高兴。于是在御夏家的那天,佳窑对我说:“洛之,你和御夏的关系好吧?似乎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
“嗯,我七岁,他八岁时。”
“那么久了,你们感情一定很深吧?”佳窑这样拐着弯问着,为的不过是试探我有没有可能成为拐跑他男朋友的第三者。
“佳窑姐,你想说什么。”她想绕圈子,我可不想。
她看我这样直接,也就开门见山说了主题:“我希望你不要老是缠着御夏,我们有时候也想独处一会。虽然你们是青梅竹马,但我是他的女朋友。”为了维护自己的爱情,连一向温良恭俭让的小绵羊都会变身成为张牙舞爪的野狼。
我没有回答她。因为我看见御夏站在门口,眼睛里漆黑一片,和小时候将颜料倒到他身上时一样。那个又深又神秘的黑洞又在我的面前展开。
他拉着我出去,然后就把门关了,不让我进去。所以我至始至终都不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直到几天后,学校里出现的传闻。
“听说高三的御夏和佳窑姐分了。”
“不是吧,听谁说的?”
“到处都在传呢,没听说吗?”
“没呢,”其中一个女生转过头来问我,“洛之,你们平时不都在一起么,是真的?”
“我也不懂。”我收拾好书包离开,一路上踢着石子,脑袋里混乱一团。
怎么会分手呢?难道仅仅是因为佳窑的话吗?为什么他不愿意让我知道?
在我没急得想用自己的脑袋敲敲电线杆时,我看见御夏坐在放学路上的河堤上,书包放在一旁,都是尘土。
“哟。”我从后面拍他的肩膀,听见他叫疼的声音。“怎么回事?”他的嘴角有明显的淤血。
“这个?被护花使者揍的,让校花伤心的代价。”他略微自嘲地笑起来,我打了他一拳。
“你干嘛?!”他痛得呲牙咧嘴。
“别在我面前摆酷。难过的话就别勉强去笑,好丑!”我在他身边坐了下来,“你不是一直说自己是天生丽质的帅哥么?希望变丑啊!”
听我这么一说,他突然笑了起来,而且笑得很大声,生怕别人听不见。
“你笑什么?”
“我笑你会这样一本正经得说教。”
“可恶!”我又想打他一拳,可手却被他紧紧抓住。
“喂,跟我走吧。”
御夏,我不知道那天你有没有看见我泛红的眼眶。你知道吗,我当时地自己说,即使你要我陪你去天涯海角我也会答应。
因为我突然很想和你在一起。
[六]
我的回忆被开门声给打断。
我转过头,看见御夏拿着两根冰淇淋走了进来。
“从哪拿来的?”这里是乡下,应该没有这种东西吧?
“我外婆自己做的,尝尝。”
我接过来,舔了一口,满嘴都是浓浓的牛奶香。“好好吃!”
“当然啦,这是我们家的牛产的!”
“你们家还养牛啊……”
“嗯,养在邻村的二舅家。”
御夏坐在我的旁边,月光静静地洒在我们俩的身上。我的两只脚不停地晃啊晃,像是配合着周围此起彼伏的蝉叫声。
突然,我感到肩上一沉,转过头看见御夏正靠在我肩上睡觉,“好累啊,借我靠一下。”
“谁叫你在池塘里玩得那么high!”他没有回答,只是呼吸的时候吹得我手很痒。但我依旧没有动,只是脸红心跳地享受这一刻的幸福。
夏天很热,蝉叫声也很吵。夏蝉在树上声嘶力竭地叫着,传达着心底的爱慕。院子里的茉莉发出阵阵香气,把这恋爱的气氛烘托得更加温暖。
我转头看着熟睡的御夏,他的睫毛是令任何女生都会羡慕的,像只可爱的小夜蛾,停在我的肩上,这么近的距离,但我却无法成为陪伴他终身的人。
我把头埋进臂弯,有一种叫做绝望的东西压在肩上,与此携带着的是爱。
我说:“御夏,我喜欢你。”
声音轻得似乎只有蝉能听见。于是它也对我做出了回答:“知了,知了。”
[七]
在那个夏天风尘仆仆地离去时,带走了御夏。
在太平的最后一个晚上时,他就跟我说要去国外读书。当时我以为只是玩笑,出国留学怎么看都是离我们遥远的东西,却没想到就发生在我身边。
御夏要到省会去坐飞机,我陪他去火车站,快开学了,火车站里充满了回校读书的学生。我拎着一小包行李,跟在御夏身后,我们不断被人流冲散,但御夏总是走回来,用手护着我,不让我被挤,但他自己被挤得面部表情极其狰狞。
“哎,其实我没关系的,你不用帮我啦。”
“你是女孩子嘛。”
“……哈,你终于承认啦。”我在窗口下对着他笑,“你不一直说我投错胎!”
他伸出手揉乱我的头发,“你现在还记着啊。”
“当然,这极大伤害了我的自尊啊!”
听着我大喊大叫,他笑着俯下身子,亲吻我的额头。很温暖,很柔软,我想我一辈子都不会忘掉。“在我眼里,你一直都是女生,不是哥们。”
我就这样哭了,眼泪怎么也止不住。我说:“御夏你这个大混蛋,你给我下来!”
但是火车发动的声音已经响起,我看见他的嘴唇在动,却丝毫听不见。
由缓至快,我看见我最爱的人这样一点一点驶离我的视线。不顾他人的眼光,我追着火车飞奔,想在最后触碰他的手,但是最终还是失败。
当我停下时,我听见御夏对我喊:“那个晚上,我说的都是真话。”眼神很认真,我知道,他不会骗我。
我的眼泪就这样停了下来。
[末]
那个晚上,在说完那些话后,我感觉御夏握住了我的手。
极度的惊讶另我很快扭过头去,看见的却是他沉睡的脸。 他像是说在梦话一样,声音很小,对我说:“我也喜欢你。”
我不知道他梦里的是谁,是听见了我说的话,还是把我当成了佳窑。
但这一切都不重要,待到时间把一切回忆都冲淡了,我也会记得那时自己干涸内心突然生长出一种叫做希望,叫做幸福时的感受。
以及耳边不短回响的,诉说爱意的蝉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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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朦胧中看见了你的脸。
那里七月霜降,八月飞雪,寒冷笼罩在你的心间。
我记得你,这是宿命决定的缘。
你牵着我的手,似要开始一场远走高飞的梦。
世界是旅程,目的地却不曾提及,只是漫无边际的流浪。
只是想与你在一起,不论天涯或是海角,只愿在时间的荒野里,有你温暖着我的手心。
从此,手心里开始生出了纠缠的曲线,似是一片繁密的森林,有光从缝隙里落下,在地下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影子。
如同在夜晚你的侧脸。
于是我的眼泪终于开始决堤,它浇灌了一朵又一朵嫣红的玫瑰。
露水蒸发,轮回成雨,是否淋过你的肩,让你又忆起我的脸?
飞鸟飞过又一季,你却不是候鸟,不再回来。
我的头发已经长至三千丈,却无法让你抚摸。
我还是弄丢了你。
于是开始梦游,开始喃喃自语,在人群中寻找你的影。在一个人的夜晚喝着冰水,冷至肺腑。
寂寞如伤,我的伤口完美得如同花朵在燃烧。
只是你送给我的尾戒依旧明亮,在月光下会发出清冽的光芒,直指那颗遍体鳞伤的心。
你说这会将我们套牢一世,可是最终它只让我聊以自慰,我们还是分道扬镳。
但我用它去记忆,记忆我身旁,带给我温暖的人。
那些虽然说要带我走,最后不过独自离开的人。
我用你留给我的印记去记录这点点滴滴。
但我总是想象,这尾戒上是否栖息着一头凶猛的梦魇,它潜伏在我手指上,趁我不注意就将我们的回忆啃食干净。
于是你的脸,你的声音,你的一切都开始在我的脑海里模糊。
但这样也好,我终于可以忘了你,恢复自己的生活。
这样的话,眼泪不会再流。
这样的话,灵魂也不会再独自悲伤。
这样的话,一首思念的诗歌也会毫无感情地读出,不知致于谁……












